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反套路  反穿越     

残响

反穿越局(ACD)

李嘉文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那团安静的、有节奏脉动的流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问出了那个西格玛一直在等的问题:"残响呢?"

西格玛走到第三个投影前。那个拳头大小的肉块在全息影像中安静地搏动着,灰白色的龟裂皮肤在每一次搏动中都会有一丝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溢出,像是一个微型的、沉睡的心脏在梦中翻身。

"这东西是最麻烦的,"西格玛说,"它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即便被压缩到分子级别也会自行重组。法利亚的分解没能彻底消灭它,是因为它的存在方式不完全是物理层面的——它有一部分结构是信息的,非物质的,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法利亚抹除的时候,没有彻底抹除的原因之一,不过也不排除法利亚本身想把这个带回来,无所谓"

李嘉文挑了挑眉。

"它更像是一段程序,"西格玛解释,"一段以生物组织为载体、以维度结构为运行环境的程序。只要你摧毁它的物理载体,它就会在残余的信息层面上重新编译自己,生成新的载体。这就是为什么它看起来永远无法被杀死。"

"但你找到了办法。"

"我没有杀死它。"西格玛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投影画面切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三维结构——残响的内部被一种细密的金色网格完全包裹住了,像是在一个不断搏动的心脏外面套了一层极细的、发着光的骨架。"我给它装了一个笼子。"

"笼子?"

"一套经过改造的便携式维度稳定锚的微型化版本,植入到了残响的核心结构中。它不会阻止残响再生——那是我要保留的功能——但它会持续向残响发送一个虚假的'母体坐标'。残响的信标特征被强行固定在了这个坐标上,它的每一次信息发射,都被同一个坐标点接收。"

西格玛调出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固定的坐标点,周围分布着无数的、细小的箭头,每一个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是残响的意识结构,被塑造成了一个始终指向同一个坐标的指南针。

"换句话说,我把它的本体转化成了一个锚点。只要它存在,那个坐标就是稳定的,可以供维度稳定锚锁定。"

李嘉文沉默了很久。他的义眼在残响的投影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西格玛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你把它变成了一个GPS。"李嘉文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一个活着的、会自动修复的、如果被破坏还会自己重组的——GPS。"

"更精确地说,是一个坐标锚点。"

"但它的意识还在?"李嘉文问,"你说过,残响的理论上是可以沟通的。"

西格玛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在第三个投影上划了一下。画面放大了——残响的微观结构里,那些金色的约束网格之间,有一些非常微弱的、闪烁的脉冲信号,像是某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呼吸。

"在植入约束网格之前,我尝试过和它建立通讯通道。"西格玛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李嘉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少有的、近乎人类的不安表现。"它没有语言能力,没有自我意识,没有你我能够理解的任何认知结构。但它能响应刺激——特定的频率组合能引起它的搏动频率变化,像是某种原始的反应。"

"你能和它对话?"

"不能算是对话。更像是……你在水里扔一颗石子,水会起波纹。你扔得重一些,波纹就大一些。它只会做这种程度的反应。"

李嘉文把巧克力从口袋里掏出来,彻底剥开,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西格玛看着他,那只纯黑色的光学传感器微微转动了一下角度——那是他不理解的表情之一。

"没有,"西格玛说,"我从不给实验体起名字。名字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李嘉文把巧克力包装纸揉成团,精准地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那我们现在要给它起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个非生命体的、纯功能性的、不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的代号。"

"伪迹、生命池、坐标锚点。这三个代号已经够用了。"

"那不一样。"李嘉文说,转过身看着那个拳头大小的、正在缓慢搏动的肉块,"伪迹和生命池是改造物。但残响——你把它的核心功能保留下来了,把它转化成了一个活着的坐标。它本质上依然是那个无法被杀死的、永远在再生的东西。它是个活体。"

西格玛沉默地看着他。

"我需要一个代号,"李嘉文说,"一个能够描述它功能的代号。不然我在写实验报告的时候就只能写'残响改造体坐标锚点功能的临床测试观察',这种标题会让我写废三杯咖啡。"

西格玛似乎在计算这个请求的逻辑必要性。三秒后他说:"'座标'。三声的座,标点的标。功能描述,不包含任何拟人成分。"

"座标。"李嘉文把这个词含在嘴里转了转,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就这个。"

他走到那个实际上被封闭在合金容器中的肉块旁边——容器壁是深灰色的,只在上方开了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暗红色光芒在微弱地闪烁。

"座标。"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名字是否合适。

容器里的肉块似乎回应了这个声音——它的搏动频率突然加快了两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那两拍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李嘉文注意到了,西格玛也注意到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西格玛没有解释那个加速的原因。因为他也解释不了。那个东西明明不应该有任何自我意识,不应该能识别声音,不应该对外界刺激做出任何形式的选择性响应。但它刚才的响应,确实是在李嘉文说出那个代号时发生的。

"巧合,"西格玛说,"脉冲频率的正常波动范围。"

李嘉文没有反驳。他把手从观察窗上移开,后退了一步,重新转向西格玛。

"伪迹、生命池、座标。"他说,"三样东西,一年半。你一个人做的?"

"有七个技术员协助,但核心工作是我自己完成的。"

李嘉文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半张仿生皮肤覆盖的脸上

"一年半,"李嘉文说,"把你关在这间实验室里,面对三样从生化灾难里挖出来的东西,没人告诉你结果会是什么,没人承诺你一定能成功——你做了。"

"这是我的工作。"

"这不仅仅是工作。"李嘉文说,"你很清楚这一点。"

西格玛的黑色传感器盯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又叩了一下——这是第二次。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让龙山给你批一个带薪休假。去总部外面走走,晒晒太阳,看看三维世界的日落。复生人也能享受带薪休假,规定里写了。"

"我不需要休假。"

"好吧。"李嘉文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向门口,"那你至少该出去吃一顿,咱俩可是同级,倒也不用那么拘束"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伪迹的头盔,他们自己会做测试,如果理想的话,这相当于进阶版的认知阻碍面具。生命池的临床申请我帮你递交了,预计一个月内批复。至于座标——"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我到时候再和龙山说吧”

西格玛站在操作台前,看着李嘉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座标在容器中微弱的搏动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用某种无法被破译的语言说着什么。

西格玛转过身,面对着座标的观察窗。

"你刚才的响应,"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巧合吗?"

座标没有回答。它依然以那个恒定的、稳定的节奏搏动着,暗红色的光芒从龟裂的皮肤裂缝中透出,照亮了西格玛的半张金属面孔。

西格玛站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投影,走出了实验室。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实验室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座标容器里那团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微弱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像是一颗被困在笼子里的、永不熄灭的心脏。

在黑暗中,那团光搏动的频率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变快了一点点。

然后恢复了正常。

仿佛是某种回应。

仿佛是某种确认。

但实验室里已经没有人能看到了

工具就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