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后续

林北从废墟中走来，右腿的动力铠已经出现了一个凹坑，但他的动作依然稳健。他走到龙胤天面前，取出一支银色的注射器——不是致命的东西，而是精神稳定仪的药理性补充剂，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一个人的情绪波动压制到最低。

“别动。”林北将注射器刺入龙胤天的颈部，“这是认知阻段剂。会让你保持冷静，但不会损伤你的记忆和人格。如果你没有反抗意图，它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龙胤天没有反抗。

他的龙瞳正在消退，暗金色的鳞片纹路从皮肤上褪去，尾巴缩回了尾椎。他变回了一个普通人的样子——一个面容英俊但眼神空洞的年轻人，坐在废墟中，浑身是血和灰尘。

他抬头看着陈星野，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说你理解我的遭遇。”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你是真的理解，还是只是谈判的话术？”

陈星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来，摘掉动力铠的头盔，露出了那张年轻的脸。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深色外套上沾满了灰尘和暗金色的血迹，但他的眼神是真诚的。

“我理解你的痛苦。”陈星野说，“但不理解你的选择。”

龙胤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穹顶的龙珠碎片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光泽，法阵消散，重力系数开始缓缓回归正常。江南市上空的诡异湛蓝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带着些许雾霾的灰色天空。

世界正在回归正轨。

“队长。”林北忽然开口。

“嗯。”

“他说的那些话……‘公平’、‘新秩序’、‘清洗’……”林北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词很耳熟？”

陈星野没有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良久，陈星野叹了口气：“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我们阻止不了有人想当皇帝，我们只能确保他们的皇帝梦不会以别人的血为代价。”

林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修动力铠。

外面，逍遥飞火的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来，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干得不错，两个新人。虽然你们的沟通阶段有点太长了，但最终处理方式正确。龙骨头的维度核心节点已经回收，升格效应正在逆转，预计十二小时后世界完全恢复正常，先休息一天吧，后面还有事情让你们干呢！”

龙胤天被送走后的第十一个小时，江南市的天彻底恢复了正常。

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那种中武世界特有的“灵气感”瞬间抽空，空气中弥漫了十几个小时的压迫感消散得无影无踪。陈星野站在反穿越局临时锚点的窗边，看着城市天际线上最后一抹不自然的霞光褪去，露出灰蒙蒙的、带着工业污染特有的那种脏橘色的黄昏。

“降格完成了。”林北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锚点自动咖啡机产出的、味道令人遗憾的黑咖啡，“维度检测仪显示，本世界的灵气浓度已回落至升格前的百分之零点三。残存的那些……不够任何人修炼出一套广播体操。”

陈星野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没有对味道发表意见。

“那些龙家豢养的武者呢？”

“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普通人。”林北调出数据面板，“他们体内的真气——或者说被那个世界规则催生出的‘内力’——随着规则降格而迅速消散。目前监测到的情况是，这些人中出现了大范围的乏力、眩晕和轻度认知障碍，类似于戒断反应。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地方上的合作单位已经在进行医学收容。”

“没有生命危险。”陈星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置可否。

林北听出了他的潜台词。那些武者中有一部分人，在被“收容”之前，已经用他们的力量犯下了不可逆的罪行。现在力量消失了，但罪行不会消失。等待他们的将是这个维度正常的司法程序——而这意味着审判、量刑，以及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监狱里度过漫长的岁月。

某种程度上，这比被反穿越局直接“清除”更残酷。

“龙胤天的记忆抹除完成了？”陈星野换了个话题。

“嗯。标准流程。”林北说，“记忆回溯到穿越前最后一秒，所有与穿越、系统、异能相关的记忆碎片被定向清除。他现在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没有超能力、没有龙王身份、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死过一次的普通人。反穿越局的引导员已经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合适的家庭环境里，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和一份稳定的工作。”

龙家不在江南市。它在江南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一个以古镇旅游闻名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星野和林北坐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SUV，沿着高速公路向南行驶。车里没有动力铠——那东西在降格后的世界里已经变成了一堆昂贵的废铁，里面的微型聚变装置还在运转，但外骨骼的伺服系统完全无法对抗新世界的物理规则。高斯步枪和强化巴雷特同理，它们依赖的能量压缩技术在低武世界里会被强行“解释”为不可能，然后拒绝工作。

这是维度降格的代价。当世界规则变得“严谨”时，那些违背常识的技术就会像沙子做的城堡一样崩塌。

但晨星特遣队的两个人并不是完全没有武装，他们有什么？

详情请看第85章

“等会儿到了龙家，是先礼后兵，还是直接砸门。”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那种喜欢砸门的人。”

“现在也不是。”陈星野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但龙家的人不一定给我们‘礼’的机会。”

情报显示，龙家在龙王到来之前，只是一个在地方上有一定影响力的普通家族——做一些建材生意，和当地政府有一些关系，偶尔爆出一些仗势欺人的新闻，但总体还在正常社会的容忍范围内。龙王到来之后，龙家迅速成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核心班底”。龙胤天给了他们力量——真气修炼的方法、异能觉醒的路径、甚至是一些低阶的炼器技术。龙家的核心成员在升格期间全部晋升为武者，其中族长龙伯渊和长子龙啸天更是达到了二流高手的水准。

现在降格了，那些力量大部分已经消散。但“大部分”不等于“全部”。

低武世界仍然允许一些东西存在。筋骨的打熬、气血的运转、甚至是一些低层次的内力——这些都不违反低武宇宙的物理规则。龙家的核心成员在经历了中武世界的“升格”后，身体已经被永久性地改造了，降格带走了他们百分之九十的力量，但剩下的百分之十，在这个世界里，仍然可以让他们碾压普通人。

更要命的是，龙家积攒的财富和势力没有消失。龙王留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大量的金钱、装备、以及一个已经成型的、遍布整个江南地区的灰色关系网。龙王被收容的消息传回来已经十几个小时了，龙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嚣张——仿佛他们才是龙王遗产的真正继承人，而龙王本人只是一个可以被遗忘的“前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