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弥漫。
能见度不到两米。
但在李娜的左眼里,尘埃不是障碍。预知能力不依赖视觉,它依赖的是对因果律的直觉认知——她知道目标会从哪个方向来,因为在未来的零点五秒内,那个方向会有一个高速运动的物体出现在她的致命范围内。
她从尘埃中看到了那只手。
五根手指,指甲尖锐如刀,掌心粗糙得像砂纸,整只手覆盖着黄褐色的短毛。它从尘埃中探出来,目标是她的喉咙。
李娜的迅捷剑比那只手快了零点一秒。
她甚至没有刻意挥剑,而是手腕一转,剑尖精准地点在那只手的腕关节上。那不勒斯解体剑术的核心不是劈砍,而是“拆解”——找到结构的最弱点,用最小的力量实现最大的破坏。
腕关节是手部运动的核心。只要破坏了腕部的肌腱和骨骼连接,整只手就会失去功能。
剑尖刺入,横向一划。
鲜血飞溅。
尘埃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非人的惨叫——那声音像猴子被烫伤时的尖叫,但又掺杂着某种更深沉的、更原始的愤怒。
李娜没有追击。她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左眼持续扫描着尘埃中的运动轨迹。
目标从尘埃中跃出,落在了教堂残存的讲道台上。
她终于看清了它。
身高大约一米七,体型精瘦但肌肉虬结,全身覆盖着不均匀的黄褐色毛发,面部比人类更突出,鼻梁塌陷,嘴唇薄而外翻,露出一口参差不齐但异常尖锐的牙齿。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大,圆,瞳孔是深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笼。
它的右手腕在流血,但伤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愈合能力。”李娜淡淡地说,“不错。”
那只猴子——齐天——歪着脑袋看她,红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好奇?
“你,”它开口了,声音嘶哑刺耳,像砂纸摩擦金属,“不害怕。”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李娜没回答。她正在用预知能力扫描接下来的战斗走向。结果并不乐观——这只猴子的速度很快,比普通人快得多,而且它的愈合能力意味着普通的穿刺伤不够致命。更麻烦的是,它还没有使用那种认知干扰能力。
“我问你话呢。”齐天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李娜终于开口了。
“你杀了一千二百个人,现在躲在一个破教堂底下,吃着老鼠和蝙蝠维持生命,身上臭得像个垃圾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你现在最不应该关心的事情,就是别人怕不怕你。”
齐天的红眼睛眯了起来。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了。
李娜感觉到了——那种认知干扰正在扩散。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整个战场。她的思维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变化: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只猴子没那么危险了,觉得也许可以跟它谈谈,觉得撤退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精神稳定仪。
她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装置在零点一秒内检测到了异常的脑波活动,自动启动,一道无形的脉冲扫过她的中枢神经系统。那些诡异的想法像泡沫一样破裂了。
李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认知干扰的强度超出了预期。精神稳定仪确实挡住了效果,但仪器的能量储备在那一瞬间消耗了百分之三。按照这个速率,她只能承受大约三十次这样的冲击。
三十次,听起来很多。
但在与这种级别对手的交战中,三十次可能只够撑三分钟。
齐天显然注意到了她没有受到干扰。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于困惑的表情——也许是它的系统在提醒它“能力无效”,而它不太习惯这种情况。
“有意思。”它说,舔了舔嘴唇,“你身上有东西。”
它从讲道台上消失了。
速度可以说是相当之快。
但李娜更快。
加速的时刻——她的能力在她进入攻击状态的瞬间触发了。速度从零开始飙升,迅捷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目标是齐天的颈动脉。
齐天的红眼睛猛地睁大。
它在最后一刻偏转了身体,剑尖擦着它的脖子划过,只割破了一层皮。但它被这一剑的速度吓到了——它在空中强行变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弹射到教堂的墙壁上,四肢着壁,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高速移动。
李娜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的速度还在增加,她脚下教堂的石板地面被她踏碎了一大片,碎石飞溅中,她的身形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迅捷剑的银光在昏暗的教堂里织成了一张致命的网。
那不勒斯解体剑术
这套剑术的特点是以最短的路径攻击对手的所有关节——手腕、肘部、肩、膝盖、脚踝、胯部、颈椎。每一剑都精准到毫米级别,每一剑都追求最小的切口和最深的破坏。它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拆解”的。
齐天在第一秒内中了七剑。
左肩,右膝,右手腕,左侧肋,腹部,左脚踝,右肘。
鲜血从七个伤口同时喷出,在空气中形成短暂的红色雾霻。齐天发出一声怒吼,从墙壁上摔了下来,但在落地之前,它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生物力学的方式扭曲了——它的脊柱似乎可以独立运动,让它像蛇一样在空中转了一个弯,避开了李娜接下来的三剑。
李娜微微皱眉。
这只猴子的身体结构和人类不同。它的关节更灵活,肌腱更长,骨骼的连接方式更像灵长类而非人科。这意味着那不勒斯解体剑术需要临时调整——她不能依赖对人体关节的知识,需要现场重新测绘它的弱点。
但她没有停下来。
李娜的身体在极致的高速运动中几乎要撕裂空气,她的靴子每踩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碎裂的坑。加速的时刻这个能力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加速度本身,而是伴随加速度一起到来的“无视物理惯性”规则保护——如果没有这个保护,她这种速度下的任何一次急转弯都会把她自己的内脏甩碎。
齐天在越来越快的速度面前终于暴露出了它的极限。
它的最快速度和李娜的差距不是一倍两倍
第三秒,李娜的剑刺穿了它的左眼眶。
剑尖从它的眼球刺入,从后脑穿出,带着灰白色的脑组织碎片。
齐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到让教堂的残存玻璃窗同时碎裂。它的身体疯狂地抽搐着,四肢胡乱挥舞,但李娜已经拔剑后撤了。
她站在五米外,看着齐天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左脸,黑红色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精神稳定仪的读数忽然剧烈波动。
李娜低头看了一眼——百分之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