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残余

张青走到龙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龙山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主控室的全体人员。

“回收的实体已经完成编目和封存，”他说，“按照惯例，给予代号。”

全息显示屏上切换出了几个画面。第一个画面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紫色结晶体，表面有流动的光纹，和法利亚回收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是从P-1991维度的阿莱西亚克公司废墟中回收的样本，和P-2049的核心是同类物质。

“代号：‘紫核’。等级：W级。具备跨维度通讯和能量储存能力。已封存。”

第二个画面里是一段灰白色的、像是菌丝又像是神经纤维的网状结构，在培养皿中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有一小股暗红色的液体从结构的中心向四周扩散。这是从东方制药株式会社的实验室中回收的样本，是“深渊行者”尸骸上残留的活性组织。

“代号：‘网’。等级：H级。具备自主再生和信息传递能力。已封存。”

第三个画面里是一小瓶浑浊的、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缓慢地旋转，液体中有无数细小的、发光的颗粒在游动，像是某种微观层面的生物。这是从P-2049维度地下三层的培养罐中采集的原始样本，是那个球体核心的营养基。

“代号：‘源浆’。等级：T级。具备促进生物体异变和加速再生的特性。已封存。”

第四个画面。这是一个还在微弱地搏动的、拳头大小的肉块，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龟裂皮肤，裂缝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这是从那个被法利亚分解的球体中残留的、唯一没有被彻底摧毁的组织碎片。它在被封存容器中不断地尝试再生，但每一次再生的尝试都被容器内的现实稳定场压制住了，只能在拳头大小和核桃大小之间反复变化。

张青看了龙山一眼。龙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一个代号。

“‘残响’。等级：W级。已封存。”

画面切换回了主控室的实时画面。法利亚依然靠在墙上，斯奈奇依然站在他旁边。龙山走向他们，在两个人面前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法利亚，又看了看斯奈奇，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对于熟悉龙山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回去休息，”龙山说

法利亚没有说话。他站直了身体，转身走向主控室的出口。斯奈奇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步伐几乎完全同步。他们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但都同样地沉默，同样地坚定，同样地——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走廊的尽头，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主控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龙山站在全息显示屏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那个崭新的、干净的P-2049维度模型上。张青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法利亚和斯奈奇的生理数据——两个人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明显的异常。

“他们没事，”张青说。

“我知道”龙山说。

主控室里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声和技术员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张青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平板电脑，目光落在龙山办公室紧闭的门上，沉默了很久。

在她身后，全息显示屏上的P-2049维度模型安静地旋转着，蓝色的光线在黑暗的主控室里投下柔和的光晕，像是一颗刚刚诞生的、纯净的、没有任何污染的新星。

而在那扇紧闭的门后面，龙山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红色的标志——一个六边形的蜂巢图案，中间是一个风格化的字母“U”。

龙山的目光落在那个标志上，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一下，又一下。

在他的身后，窗外的3.5维度的天空正在缓慢地从夜晚过渡到黎明，第一缕晨光穿透了维度间的薄雾，在反穿越局的塔楼上投下了一道细长的、金色的光带。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