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回走,一路沉默。
走到胡同口,沈红英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你们要找另外两个,需要帮忙吗?”
李刚想了想:“暂时不用。但如果有消息,可以告诉我们。”
沈红英点点头,转身进了院。
李刚站在胡同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姑娘,穿越到六十年代,没想发大财,没想当人上人,就想种点菜,过点安稳日子。偏偏又带着个灵泉,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有时候,穿越者最大的不幸,不是穿越本身,而是穿越以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融入这个世界。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陈杰和王丽都在等着。
“谈完了?”陈杰问。
“谈完了。”李刚坐下,“她配合。愿意让咱们继续观察。没恶意。”
王丽点点头:“那接下来就是另外两个。”
陈杰往床上一躺:“另外两个在哪儿呢?”
李刚没答。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1965年的夜,还长着呢。
……
第二天一早,陈杰去胡同口买早点。
排队买油饼的人不少,他站在队尾,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忽然,他目光定住了。
胡同斜对面,有一家门脸不大的铺子,门板只卸下一半,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三个字:
“扎彩铺。”
陈杰眯起眼睛。
扎彩铺,就是做纸扎的。纸人、纸马、纸房子,烧给死人的玩意儿。这东西在六十年代不算稀奇,但也不会开在胡同口——一般都在背街小巷,不显眼的地方。
这家铺子开在这儿,有点怪。
他往前挪了两步,往那铺子里瞅。
门板卸下来的那一半后面,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只隐约看见,靠墙摆着几个纸扎人,白的红的,站着,一动不动。
陈杰后背有点发毛。
纸扎人,他熟。网文里写过无数遍。扎纸匠的规矩:纸人不画眼,画了眼就活。纸人不烧给指定的人,就容易招野鬼。还有那句老话——纸扎人,招鬼魂。
他看着那几个纸扎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几个纸人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但他总觉得,它们在朝这边看。
买完油饼,陈杰没急着回去,绕到那铺子门口,往里瞅。
这一瞅,他看见了老板。
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瘦,驼背,穿着灰布褂子,坐在铺子最里头,正在扎什么东西。手很稳,竹条在他手里弯来弯去,一会儿就扎出个骨架。
陈杰迈步进去。
铺子里有一股纸和浆糊的味道,还有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有点像烧过香的味儿。
老头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扎。
陈杰凑过去,看他在扎什么。
是个纸人。已经扎出大概形状了,还没糊纸,光秃秃的骨架立在那儿,胳膊腿细长细长的,看着有点瘆人。
“师傅,手艺不错。”陈杰搭话。
老头嗯了一声。
陈杰又问:“您这铺子开多久了?”
老头头也不抬:“十来年。”
陈杰点点头,四下打量。铺子不大,十来平米,除了靠墙摆的那些成品,地上还堆着竹条、纸张、浆糊罐子。墙角有个煤球炉子,上面坐着个黑乎乎的铝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目光扫过那些成品。
纸马,纸房子,纸箱子,还有几个纸人。有的糊好了,白的,脸上空空的,还没画五官。有的糊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竹架。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
在铺子最里头的角落,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纸人。
那纸人跟别的不一样。别的是白的,它是红的——大红,鲜艳得刺眼。糊好了,站得笔直,脸朝里,看不见五官。
陈杰盯着那个纸人,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那个——”他开口。
老头忽然抬头看他一眼,那一眼有点深。
“别指。”老头说。
陈杰一愣:“什么?”
“别指。”老头重复了一遍,“指了,它就看你了。”
陈杰把手收回来。
老头继续低头扎他的纸人,嘴里说:“年轻人,没事别往这种地方跑。晦气。”
陈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看看。”
“看完了,走吧。”老头说。
陈杰没动,看着那个红纸人,问:“师傅,那纸人怎么是红的?别的都是白的。”
老头手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扎。
“那是给人定的。”他说,“定的人要红的。”
“什么人定的?”
老头不说话了。
陈杰等了一会儿,又问:“那纸人画眼睛了吗?”
老头抬头看他,那眼神有点怪。
“你懂这个?”他问。
陈杰摇头:“不懂。就是听说过,纸人不能画眼睛,画了就活。”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没画。”
陈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他说没画,那就是画了。或者,准备画。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红纸人。
红的,站那儿,脸朝里,一动不动。但他总觉得,它在听他们说话。
“师傅。”陈杰又问,“您这铺子,晚上有人看吗?”
老头看他一眼:“没人。锁门。”
“那这些东西,晚上没人看着,不怕——”
老头打断他:“怕什么?它们又不跑。”
陈杰没再问。
他告辞出来,走出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铺子还是那样,门板卸下一半,门口挂着褪色的木匾。阳光照在胡同里,热热闹闹的,但那个铺子门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挡着,阳光照不进去。
陈杰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屋里,他把刚才看见的说了一遍。
王丽听完,皱起眉头:“红纸人?按照民俗,纸人用红的,一般是两种用途——要么是喜丧,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陈杰问。
王丽想了想,说:“要么是镇邪。红能辟邪,也能招邪。纸人本身阴气重,再用红色,容易……”
她没说下去。
李刚沉吟着:“扎纸匠,纸扎人,红的,不画眼——这人有问题。至少,他懂这些。”
“会不会是第二个穿越者?”陈杰问。
“有可能。”李刚说,“穿越者会纸扎之术,合理。但这个时代的扎纸匠,有的也是祖传手艺,不一定是穿越的。”
“那怎么判断?”
李刚想了想:“去看看。今晚。”
陈杰一愣:“今晚?”
“对。”李刚说,“如果他真有问题,晚上可能会有动静。”
王丽点点头:“我去。我懂民俗,能看出来。”
李刚摇头:“我去。你俩留守。万一我出事,你们还能报信。”
陈杰想说什么,李刚抬手止住他:“就这么定了。”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但陈杰心里,总还想着那个红纸人。
红的,站那儿,脸朝里。
它看的是墙,还是看的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