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幽谷的纸偶传说

在青凉山深处，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为“梦幽谷”的禁地。谷口的石碑上，用朱砂刻着一行模糊的字：“雪落之时，纸泣之声，入谷者，无归期。”

这个传说，要从几十年前那个暴雪封山的冬天说起。

那时，谷里住着一个名叫梦幽的少女。她的父母早亡，唯一的陪伴，就是一叠叠雪白的宣纸和一把磨得发亮的裁纸刀。她痴迷纸艺到了疯魔的地步，能把一张普通的白纸，剪成栩栩如生的娃娃——每一个关节都灵活得像真人，每一根发丝都纤细得能随风飘动。村里的孩子都爱围着她，看她用指尖赋予白纸生命，可大人们却总在背后窃窃私语，说她的纸偶“太像活物，像要把人的魂勾走”。

梦幽不在乎这些。她的世界里，只有纸和刀。她给最心爱的那个半人高的纸偶取名“莉莉丝”，给它缝上褪色的洋装，用红线缠上关节，日夜不离地抱在怀里。她常对着“莉莉丝”低语：“等我再厉害一点，就能让你真的活过来，陪我永远在一起。”

可那个冬天，暴雪来得比往年都早。封山的消息传来时，梦幽正在小木屋里给“莉莉丝”做新的裙摆。她的粮食很快耗尽，却固执地不肯离开——她怕自己一走，“莉莉丝”就会被风雪冻坏。村里的人曾组织过搜救，可雪太深，谷里的雾太浓，连靠近谷口都难。

直到第七天，雪终于小了。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踩着齐腰深的雪，找到了梦幽的木屋。门是虚掩着的，一股混合着浆糊、铁锈和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打开了一具被封死多年的棺木。

屋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终生难忘。

梦幽倒在血泊里，怀里紧紧抱着“莉莉丝”。她的指尖还捏着裁纸刀，刀刃上沾着暗红的颜料——那不是颜料，是她自己的血。而“莉莉丝”的关节处，红线被染得通红，一直延伸到地板的缝隙里，像在和什么东西相连。更诡异的是，整间屋子的墙上，挂满了纸偶画像，每一个的眼睛处，都涂着和“莉莉丝”一样的红。

有人说，她是为了让“莉莉丝”活过来，用自己的血献祭，把魂给了纸偶。也有人说，她是被自己剪出来的纸偶反噬，被拖进了纸的世界。从那以后，梦幽谷就成了禁地。

每到雪天，就会有怪事发生。

进山的猎人，会在雪地里捡到一些奇怪的碎片——那是用活人衣物剪成的卡纸，边缘还沾着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深夜赶路的人，会听见谷里传来甜腻又阴森的折纸声，像少女在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更有甚者，说曾在深夜的木屋里，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少女，背对着门，手里拿着裁纸刀，把一个个“新娃娃”的轮廓，刻在雪地上。

那些“新娃娃”，全是在雪天里失踪的人。

他们的脸，会出现在木屋的画墙上，眼睛处永远是两团刺目的红；他们的声音，会变成纸偶关节“咔咔”的轻响，在每个雪夜，从梦幽谷的深处传来。老人们说，梦幽的执念太深，她把自己困在了那片雪地里，把每一个闯入者，都当成了她“染红”世界的新素材。而那个叫“莉莉丝”的纸偶，就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只要红线不断，她就永远不会消失。

后来，村里的人在谷口立了那块石碑，告诫后人：雪落之时，切勿入谷。可总有人不信邪。三年前，有个名叫灵薇的女大学生，为了完成她的纸艺毕业设计，独自背着画架进了梦幽谷。

她再也没有出来。

有人在谷口捡到了她的速写本，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半人高的纸偶，关节缠着红线，脸的位置是一片空白。画的角落，用指甲刻着一行字：“她在折纸

速写本的纸页被风卷得哗哗作响，最后那行“她在折纸”的刻痕里，还凝着一点暗红的痕迹——那不是墨水，是灵薇指尖的血。

三天前，她背着画架踏入梦幽谷时，雪还只是细碎的星子。谷口的石碑被雪埋了大半，她笑着用手套拂去上面的积雪，念出那句“雪落之时，纸泣之声，入谷者，无归期”的谶语，只当是老人们编来吓小孩的故事。她要找的，是传说中梦幽留下的纸艺手稿，那是她毕业设计的核心。

越往谷里走，雪就越大。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刮。她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回头却只看见雪地里一串纤细的脚印，比她的脚小一圈，像个少女赤着脚踩过。脚印的尽头，是一片被剪成人形的卡纸，边缘沾着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灵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村里老人说的话：“雪地里的卡纸，是梦幽给新娃娃剪的轮廓。”

她强压下恐惧，继续往前走。木屋出现在林子深处时，雪已经齐腰深了。门是虚掩着的，一股混合着浆糊、铁锈和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和她速写本里画的“莉莉丝”纸偶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屋里的灯是亮着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把墙上的纸偶画像拉得扭曲变形。每一幅画里，都是她见过的人——三年前进山失踪的猎人、去年来写生的画家、还有上个月在谷口失踪的少年。他们的眼睛处，都涂着和“莉莉丝”一样的红。

最中央的画框是空的。下面用同一种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还差一个。”

灵薇的指尖抚过画框，冰凉的木头像活物一样，轻轻咬住了她的手指。她猛地抽回手，看见指腹上沾了一点暗红的颜料——那颜料还带着体温，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

“你来了。”

甜腻又阴森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像融化的奶油里掺了碎玻璃。灵薇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少女站在墙角。她的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滴血，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是梦幽，那个几十年前死在这里的纸艺少女。

梦幽的怀里，抱着那个半人高的“莉莉丝”纸偶。纸偶的关节缠着红线，一直延伸到地板的缝隙里，像在和什么东西相连。它的脸是一片空白，却让灵薇莫名想起了自己速写本里的画。

“你的皮肤真软，像最好的宣纸。”梦幽的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正好给我的娃娃添点新素材。”

灵薇想跑，却发现脚踝已经被红线缠得死死的。红线从地板缝里钻出来，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腿往上爬，冰凉、黏腻，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丝线。她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梦幽一步步走近，手里的裁纸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别害怕。”梦幽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像纸一样冰凉，“变成我的娃娃，就能永远陪我了。”

灵薇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看见自己的脸被一点点“拓印”到墙上的空画框里，眼睛处被涂上和“莉莉丝”一样的红。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血肉像被抽离一样，融入了“莉莉丝”的纸偶里。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梦幽满足的笑容，和“莉莉丝”纸偶关节处，那根又多了一根的红线。

当雪停的时候，有人在谷口捡到了灵薇的画架。画架上，立着一幅新的肖像画——画里的少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眼睛处是两团刺目的红。画的角落，用指甲刻着一行新的字：

“又一个新娃娃。”

而在梦幽谷的小木屋里，梦幽正抱着“莉莉丝”纸偶，坐在灯下折纸。每一下都精准地卡在心跳的间隙里，甜腻又阴森的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回荡：

“下一个，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