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梧捏着相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方才那声快门在安静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不小心戳破了一层薄薄的夜色。
她抬眼看向丁程鑫,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连忙把相机往怀里收了收,语气带着点手足无措的诚恳:“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拍的,就是觉得……光影刚好,画面很舒服。”
丁程鑫看着她紧张到微微抿唇的样子,原本紧绷的肩线不自觉松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比刚才的晚风还要轻:“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怀里的相机上,带着一点好奇:“你很喜欢拍照?”
“嗯。”宋听梧点点头,紧绷的情绪缓和了些,说起自己熟悉的事,语气自然了不少,“自由摄影师,平时就爱往这些老巷子、海边跑,拍点没人看的风景。”
“没人看?”丁程鑫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过分靠近,保持着让人舒服的距离,“我觉得很好看,刚才看你拍的时候,很专注。”
被陌生人这样认真地夸奖,宋听梧弯了弯眼睛,露出一点浅淡的笑:“谢谢,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把刚才那张照片发给你。”
“好啊。”他答应得很干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难得有人把我拍得不像台上的样子。”
这句话说得轻,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宋听梧听懂了,没有多问,只是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我回去修一下图发给你。”
丁程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发展到这一步,随即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褪去了所有舞台上的精致包装,就是个眉眼干净、带着点倦意的普通男生。
宋听梧扫完码,备注栏空着,抬头看向他:“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丁程鑫犹豫了一秒。他习惯了被人喊名字,喊得热烈又拥挤,却很少有人这样平静地问他——你叫什么。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没有隐瞒,声音低低的:“丁程鑫。”
宋听梧手指一顿,输入名字的动作停住。
这个名字,她其实听过。地铁广告、商场大屏、朋友偶尔的闲聊里,都出现过。是那个站在灯光最中央,被无数人喜欢的明星。
可她抬眼看向眼前的人,巷口的路灯落在他发顶,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垮着,眼底是藏不住的累,没有半分舞台上的耀眼,只有一种落单的安静。
她没有露出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把名字输完,抬头笑了笑:“宋听梧,听风的听,梧桐的梧。”
“宋听梧。”他轻声念了一遍,名字在舌尖绕了一圈,温柔得不像话,“很好听。”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巷口的落叶,宋听梧怀里的热拿铁还剩一半温度,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湿意。
丁程鑫看在眼里,轻声问:“拍了很久?”
“从傍晚拍到现在,”她点点头,揉了揉发酸的膝盖,“一拍照就忘了时间,本来打算再拍会儿,现在有点冷了。”
“这边晚上风大,早点回去比较安全。”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有点不自然地补充,“我没有催你走的意思,就是……担心。”
宋听梧被他笨拙的解释逗笑,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我知道,我收拾完东西就走,车子停在巷子口。”
她站起身,把相机背好,蹲久了腿有点麻,身体不自觉晃了一下。丁程鑫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指尖碰到她的胳膊,又很快收回,像碰到了易碎的东西。
“小心。”他低声说。
“谢谢。”宋听梧站稳脚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看向他,“那我先走了,照片我修好就发给你。”
“好。”丁程鑫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可以说一声。”
宋听梧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
她转身往巷子口走,脚步不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丁程鑫还站在刚才的墙根下,黑色的身影融进夜色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她没来得及拍的风景。
走到车边,她拉开车门,又回头挥了挥手。
远处的男生也轻轻抬了抬手,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车子缓缓驶离老巷,宋听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
她拿起手机,点开刚加上的微信,头像就是一片纯黑,干净得像他的人。
备注栏里,她打下三个字:丁程鑫。
没有任何多余的符号,就像他在她眼里,从来不是什么耀眼的星光,只是一个在深夜巷子里,给了她一杯热拿铁的普通男生。
而另一边,丁程鑫看着手机里新弹出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梧桐叶,简单又干净。
他指尖轻轻点在备注上,打下三个字:宋听梧。
车窗外的晚风还在吹,陈越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鑫儿,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班行程。”
丁程鑫收回目光,把手机塞回口袋,轻轻“嗯”了一声。
刚才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在那个女生平静的眼神里,在那句不带任何滤镜的“丁程鑫”里,竟然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刚才不小心碰到她的温度,好像还留在上面,淡淡的,暖暖的。
巷口的路灯依旧亮着,晚风卷过空无一人的石阶,好像还留着相机的咔嚓声,和两个名字轻轻碰撞的温柔。
他第一次觉得,这场被迫的透气,比任何休息都要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