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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唐晓翼三小只:惟愿故乡别来无恙

查理九世同人短篇合集

惟愿故乡别来无恙

唐人街的槐树又落叶了。

唐晓翼蹲在门槛边看那些叶子,一片接一片地落,打着旋,慢悠悠地贴到青石板上。风一来,又卷起来,往巷子深处跑。

唐欣抱着兔子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看什么呢?"

"叶子。"

唐欣低头看了看那些叶子,又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桠。

"每年都这样。"她说。

"嗯。"

两个人蹲在门槛边,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唐欣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哥,"她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这儿看落叶是什么时候吗?"

唐晓翼想了想。

"你刚来的那年。"他说,"你蹲在院子里看石榴树,看了半个时辰。"

唐欣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嗯。"

她没有说话。她把兔子抱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兔子的头顶,望着巷口的方向。

"那时候我觉得这儿好大。"她说,"巷子很长,看不到头。"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它小。"她说,"走到巷口用不了几步。"

唐晓翼笑了一下:"是你长大了。"

唐欣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地蹲着,看那些叶子继续落。

殷灵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看了看蹲在门槛边的两个人,没有出声,站到旁边,捧着茶杯慢慢地喝。

"你说,"唐欣忽然开口,"以后我们不在这儿了,这棵树还会落叶吗?"

殷灵放下茶杯。

"会。"

唐欣低下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

"那它想我们吗?"

殷灵沉默了一下。

她说,"也许吧。"

风又来了。

枝桠晃了晃,落下几片更黄的叶子。一片落在唐欣肩上,她低头看了看,没有拂掉。

唐晓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去哪儿?"

"哪儿都行。反正得走。"

唐欣站起来,把肩上的落叶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门槛上。

她跟着唐晓翼走进屋。

那只叶子留在门槛边,被风又卷起来,打着旋,落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那年冬天来得早。

第一场雪落在腊月初八,薄薄一层,盖住了果脯巷的瓦檐和石阶。唐雪在灶间熬腊八粥,银镯子叮叮当当地响,红枣和桂圆的甜味飘了满屋。

唐欣坐在灶膛前添柴。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兔子放在她膝盖上,两个耳朵耷拉着,被火烤得暖烘烘的。

唐晓翼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

"冷吗?"

"不冷。"

"手伸出来。"

唐欣伸出手。

他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铜铃铛,系着红绳,在他掌心里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唐欣低头看着那只铃铛。

"哪来的?"

"码头一个老船工给的。"他说,"他说这铃铛挂在船上能保平安。我想着给你一个。"

唐欣攥着那只铃铛,翻来覆去地看。

"为什么给我?"

唐晓翼别过脸:"你不是怕走夜路吗。挂兔子脖子上,走路有声音就不怕了。"

唐欣看了看铃铛,又看了看怀里的兔子。

她低头,把红绳系在兔子的脖子上。

铃铛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细细的"叮"。

"谢谢哥。"她说。

唐晓翼站起来:"粥好了吗?"

唐雪在后面盛粥,头也不回:"好了。叫灵儿来吃饭。"

唐晓翼走出灶间。唐欣抱着兔子跟在他后面,兔脖子上的铃铛随着脚步轻轻响着。

"叮"。

"叮"。

细细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殷灵坐在堂屋里看账本。听见铃铛声,她抬起头。

"你给她挂了个铃铛?"

"嗯。"

殷灵看了看那只兔子,又看了看唐欣。

"挺好。"她说,"走哪儿都能听见。"

唐欣在她旁边坐下,铃铛又响了一声。

"灵姐姐,"她说,"你也有。"

殷灵愣了一下。

唐欣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只铃铛——一模一样的,系着红绳,只是比她自己那只略小一些。

"哥说给你也准备了一个。"她把铃铛递过去,"他说你算账的时候太安静,铃铛响着能提醒你吃饭。"

殷灵看着那只铃铛,沉默了一会儿。

她接过来。

"他倒是会操心。"

她把铃铛系在账本的书脊上。晃了晃,叮一声。

"行。"她说,"收下了。"

窗外雪还在下。

灶间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三只铃铛,一只在兔脖子上,一只在账本上。

还有一只——唐晓翼的那只,挂在了门框上。

风来的时候,它轻轻晃。

叮。

像一颗星在夜里眨了眨眼。

那年除夕,三个人又去石榴树上贴了红纸。

唐晓翼的写着:安好。唐欣的写着:铃铛要一直响。殷灵的写着:账本不丢。

贴完了,三个人站在树下看。

"今年的纸小。"唐欣说。

"字也少了。"殷灵说。

"差不多得了。"唐晓翼说。

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那三张红纸轻轻抖着,像三片没落尽的叶子。

唐欣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哥,"她说,"你说咱们以后还会回来贴吗?"

"会。"

"每年都贴?"

"每年。"

唐欣低下头,摸了摸兔子的脑袋。铃铛叮了一声。

"行。"她说,"那说好了。"

殷灵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账本上的铃铛也响了一声。

替她答了。

后来唐晓翼真的开始远行了。

第一次走的时候,唐欣抱着兔子站在巷口送他。殷灵站在门槛边,手里拿着账本。

"东西带齐了?"殷灵问。

"齐了。"

"钱够不够?"

"够。"

"路上小心。"

"知道。"

唐晓翼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铃铛声。

他回过头。

唐欣站在老槐树下面,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摆动。她抱着兔子,兔脖子上的铃铛在风里轻轻响着。

她没说话,也没挥手,就那么站着。

唐晓翼也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身,继续走了。

他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铃铛声。

不知道是真的还在响,还是他记住了那个声音。

那一年他走了很多地方。

翻过山,渡过河,穿过沙漠和草原。有时候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见零星的灯火散落在山谷里,像一把被风吹散的星星。

他会在那些时候想起果脯巷的灯笼。

不是特别亮,但很暖。

黄昏时分挂起来,青石板被照成橘红色,灶间的炊烟和油炸丸子的香气混在一起,顺着巷子往外跑。

还有铃铛声。

细细的,叮叮的,像有人在巷口系了一串小小的风。

他走累了就在路边坐下,掏出怀表看一眼。

表壳上刻着"唐"字。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到温了再放回去。

几年后他回来。

渡轮靠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背着包走上码头,抬头看见果脯巷的灯笼还亮着,像他走的时候一样。

他走回巷口。

老槐树还在,枝桠光秃秃的,上面挂着一只褪了色的旧灯笼——去年除夕挂的,还没摘。

门槛边坐着一个人。

唐欣抱着兔子,兔脖子上的铃铛在风里轻轻响。

她抬起头,看见他。

"回来了?"

"嗯。"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奶奶做了打卤面。"

"闻到了。"

他走进去。

身后,铃铛又响了一声。

后来殷灵也出过一次远门。

不是去玩,是去谈生意。她说有一个外地客商看中了地下商城的一套经营模式,想让她去做顾问。

"去几天?"唐欣问。

"半个月。"

"远吗?"

"不算远。一天一夜。"

唐欣点点头。

她去送她的时候,把兔脖子上的铃铛解下来,系在殷灵的书包带上。

"带着。"她说。

"你怎么办?"

"我还有。哥后来又给了我一个。"

殷灵低头看了看书包带上那只铃铛。

"行。回来还你。"

她转身走了。

唐欣站在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按住。

殷灵走出巷口的时候,书包带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很轻,很轻,没有人听见。

半个月后殷灵回来。

她站在巷口的时候,唐欣正蹲在门槛边择豆角。听见铃铛声,她抬起头。

殷灵走过来,把铃铛解下来还给她。

"你的。"

"谈成了?"

"成了。"

"赚了吗?"

"赚了。"

唐欣接过铃铛,重新系回兔脖子上。

"好厉害。"

殷灵在她旁边蹲下。

"你都不问问我谈了什么?"

"你回来了就行。"唐欣说,"东西可以慢慢讲。"

殷灵沉默了一会儿。

"行。"她说,"我讲给你听。"

风穿过巷子,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后来唐雪老了些。

头发全白了,银镯子还戴在腕上,但做饭的时候手会抖。她不再下厨了,坐在灶间的小凳子上,看唐欣和殷灵忙活。

"火大了。"她说。

"知道了奶奶。"

"盐少放。"

"放了。"

"那个蒜——"

"奶奶,"唐欣转过头,"您坐着就行。"

唐雪不说话了。

她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灶间的烟火气,看着两个孙女围在灶台边忙碌,看着兔子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动作轻轻晃。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笑了一下。

唐晓翼那年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唐雪生日。

他带了一盒点心,说是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唐雪拆开看了看,是酥皮的,馅是枣泥的。

"甜的。"她说。

"嗯。"

她咬了一口。

"还行。没有我做的甜。"

唐晓翼笑了:"那当然。"

唐雪慢慢吃着那块点心。

唐欣坐在她旁边,殷灵坐在另一边。唐晓翼蹲在门口撸洛基的孙子。

四个人在堂屋里,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槐树又落叶子了,一片接一片,打着旋,贴到青石板上。风一来又卷起来,往巷子深处跑。

唐雪吃完最后一口点心,把碎渣掸掉。

"晓翼。"

"嗯?"

"还走吗?"

唐晓翼沉默了一下。

"今年不走了。"

"明年呢?"

"再说。"

唐雪点点头。

她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唐晓翼站在后院,看石榴树。

树老了些,枝桠更细了,但还活着。上面挂着几张旧红纸,褪色了,字迹看不清了,但还挂在那儿。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张。

纸脆了,一碰就裂了一道口子。

他缩回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唐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明年还贴吗?"她问。

"贴。"

"字看不清了。"

"换新的。"

她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褪色的旧纸。

风来了,纸片轻轻抖动。

唐欣怀里的铃铛响了一声。

"哥。"

"嗯?"

"你走了那么多地方。"

"嗯。"

"你觉得最好的地方是哪儿?"

唐晓翼想了想。

他说:"还是这儿。"

唐欣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把兔子抱紧了一点,铃铛又响了一声。

像应了一声。

后来三个人的铃铛都换了新的。

铜的,系着红绳,每人一只。唐欣的挂在兔脖子上,殷灵的挂在账本上,唐晓翼的挂在背包的拉链头上。

走的时候响。

回来的时候也响。

每年除夕贴红纸,纸换了新,字换了新,但写的内容没怎么变。

唐欣的写着:大家都在。

殷灵的写着:明年再赚。

唐晓翼的写着:我回来了。

三张红纸并排挂在石榴树上,风一来就簌簌地抖。

像三片还没落尽的叶子。

后来有一天,唐欣蹲在门槛边择豆角的时候,发现兔子脖子上的铃铛不响了。

她晃了晃。

没声。

又晃了晃。

还是没声。

她把铃铛解下来看了看,是里面的小铜舌掉了。

她拿着铃铛,有点发愣。

唐晓翼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举着只铃铛,蹲在门槛边发呆。

"怎么了?"

"不响了。"

他接过来看了看。

"换个新的。"

"不要新的。"

"那怎么办?"

唐欣想了想。

"去找老何。"她说。

唐晓翼愣了一下:"他还活着?"

"活着。只是不做银器了,可惜了。"

唐晓翼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我常去。"唐欣说,"他给我修过好几次。"

唐晓翼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陪你去。"

他们去了老何的铺子。

铺子还在那条窄巷里,门脸还是那么窄,夹在棺材铺和扎纸铺中间。老何老了很多,背更驼了,但手还是稳的。

他接过那只铃铛,对着光看了看。

"小毛病。"他说,"换个舌就行。"

他坐在工作台前,拿了一小片铜,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刻。

唐欣和唐晓翼坐在旁边等。

铺子里很静,只有錾刀落在铜片上的细碎声响。

唐欣忽然说:"哥,你说这只铃铛还能响多久?"

"很久。"他说。

"能响到我老吗?"

唐晓翼看了她一眼。

"能。"

老何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们一眼。

"能的。"他说,"只要铜没锈透,就能一直响。"

他把新刻好的铜舌装进铃铛里,晃了晃。

叮。

声音不大,细细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好了。"他把铃铛递过去。

唐欣接过来,系回兔脖子上。

又晃了晃。

叮。

她笑了。

很小,很轻。像那年冬天,第一片雪落在手心里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

果脯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红彤彤的。

唐欣走在前面,兔脖子上的铃铛一路响着。

叮。叮。叮。

唐晓翼走在后面,听着那个声音。

他想,这个声音他大概会听一辈子。

从唐欣六岁那年,他把第一只铃铛挂在她兔子脖子上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忽然想,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海,遇见过的人,都会慢慢变淡。

但这个声音不会。

叮。

叮。

叮。

在他往后所有的日子里,只要他回到这儿,就会听见。

细碎的,轻轻的,像故乡在说,你回来了。

果脯巷的槐树又落叶子了。

风一来,打着旋,贴着青石板往巷子深处跑。

唐欣走到门槛边停下来,回过头。

"哥,明年还去贴红纸吗?"

"去。"

"还写一样的?"

"写一样的。"

她点点头,跨过门槛。

铃铛响了一声,像回应。

唐晓翼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间的灯光里。

风穿过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把那些褪了色的旧红纸吹起来。

簌簌的。

像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也跨过门槛。

身后的风把灯笼吹得轻轻晃。

光落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叮。

那就这样吧,晚安。1

段评

老师。。。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