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夏本以为,下一个梦境会是在学校,或者某个充满恶意的地方。
然而,当她躺在床上触碰那枚四叶草发卡陷入沉睡,睁开眼时,发现眼前是一间整洁得近乎病态的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花香,浓烈到有些呛鼻。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这里没有破败,没有阴森的黑影,一切都像是被精心布置过的样板间,安静得诡异。
“这里……是哪里?”
季知夏没有贸然走进去,而是先观察了一圈。
墙上的挂钟停在八点十五分,秒针纹丝不动。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丝毫涟漪——这水放在这里很久了,久到灰尘都沉底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的家,这是一个被“定格”的场景。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季知夏收敛脚步声,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她正在机械地清洗着一堆粉色的康乃馨。水龙头流着哗哗的冷水,女人的手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但她似乎毫无知觉,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那些花,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阿姨?”季知夏轻声喊道。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洗着花,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儿歌,声音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季知夏皱起眉头。这女人身上没有那种令人压抑的黑气,反而散发着一种……空洞。仿佛她只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水槽的下水口已经被花瓣堵住了,水漫了一地,但女人视而不见,依旧执着地往水槽里放水。
“为什么要洗这么多花?”季知夏走进厨房,问道。
女人终于停下了动作。她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五官端正,但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点。她的围裙上别着一张泛黄的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圆体字:“Today is Mommy’s birthday. I love you.”(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爱你。)
“生日?”季知夏一愣。
她环顾四周,客厅的餐桌上确实摆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上面插着蜡烛,只是蜡烛并没有点燃,蛋糕边缘的奶油已经有些干裂塌陷,显然放了很久。
“妈妈……”女人看着季知夏,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变成了那种僵硬的笑容,“妈妈最喜欢康乃馨了。我要把花洗干净,给妈妈过生日。”
“那你为什么不点蜡烛?为什么不吃蛋糕?”季知夏追问,目光锐利地盯着女人的眼睛。
女人的笑容凝固了。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朵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甚至开始腐烂的康乃馨,声音突然变得颤抖起来:“因为……因为爸爸还没回来。爸爸说,他要给妈妈一个惊喜。我们要等爸爸回来……一起过生日……”
“可是……”季知夏看着窗外那永远不变的虚假阳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爸爸去了哪里?”
“爸爸去工作了。”女人机械地重复着,“爸爸说,他要赚很多钱,给妈妈买大房子,给女儿买最好的玩具。爸爸很忙……很忙……”
就在这时,墙上的挂钟突然响了。
“当——当——当——”
沉重的钟声打破了死寂。
奇怪的是,钟声每响一声,客厅里的光线就暗淡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明。
女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那种空洞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悲伤。她蹲下身,紧紧抱着那些湿漉漉的花,瑟瑟发抖:“不……不要响……不要响!时间不能走……爸爸还没回来……妈妈还没吹蜡烛……”
季知夏没有被她的恐惧感染,反而蹲下身,冷静地观察着那些花。
她发现了一个反常的现象。
这些康乃馨虽然看起来新鲜,花瓣饱满,但在钟声响起、光线变暗的时候,它们的花瓣并没有随着环境变暗,反而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荧光。而且,当水流过那些根部时,会渗出一丝丝黑色的液体,混在水中,流向地漏。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朵离她最近的花。
指尖传来的感觉不是湿润,而是一种粘稠的、像是油脂一样的触感。
“这不是花……”季知夏喃喃自语,“这是某种……分泌物?”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餐桌上的蛋糕虽然干裂,但没有发霉。按理说在这个潮湿的环境里,放了这么久的奶油早就该长毛了,可它却像是一块风干的石头。
还有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笑得无比灿烂,只是那个站在中间的小女孩,手里拿着的并不是玩具,而是一束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康乃馨。
“逻辑不对……”季知夏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拼凑线索。
时间停滞:挂钟停在八点十五,说明这个家的“灾难”或者“变故”发生在这一刻。
过度的仪式感:洗花、等爸爸、过生日。这种执着到了病态的程度,通常是为了掩盖某种巨大的缺失。
虚假的繁荣:不腐烂的蛋糕,不凋谢的花。这说明这个家里的所有“美好”,都是被某种执念强行维持的假象。
“所以,真相不在‘等待’,而在‘谎言’。”
季知夏睁开眼,目光如炬。
她走到那个巨大的蛋糕前,没有去点蜡烛,而是伸手抓起了一把干硬的奶油。
“你要干什么?!”蹲在地上的女人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凶狠,“不可以破坏蛋糕!这是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这不是礼物。”季知夏看着她,平静地说道,“这是‘裹尸布’。”
说完,她猛地将手中的奶油狠狠砸在了那个正在疯狂摆动的挂钟上!
“不——!”
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挂钟被奶油糊住,指针停滞了。
紧接着,整个客厅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插在花瓶里的康乃馨突然疯狂生长起来,花瓣边缘变得锋利如刀,根须变成了黑色的触手,向季知夏缠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