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数学课上，老师讲评试卷时，季知夏的名字依然没有被表扬的名单里。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扉页里的四叶草发卡，耳边是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心里却还残留着梦境里林婉坠落时的风声。

那种感觉很奇妙。现实世界嘈杂、琐碎，充满了分数和排名；而梦境世界虽然阴森、危险，却异常纯粹。在那里，没有复杂的分数，只有清晰的善恶，和等待被解开的谜题。

她竟然发现自己并不排斥那种危险。

甚至，她在期待。

放学后，季知夏没有直接回家。她绕路去了市少年宫。

少年宫位于老城区，是一座建于八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红砖外墙，尖顶穹庐。因为设施老旧，加上新城区建了更现代化的活动中心，这里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光顾，显得格外冷清。

季知夏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林婉的死，在现实世界里或许已经尘封为一桩旧档案，但在少年宫的荣誉墙上，也许还留有她的痕迹。

她记得林婉的同桌说过，林婉是“年级竞赛一等奖”。能拿到这个奖，通常都是多才多艺的学生。少年宫的档案室里，或许能找到当年的获奖名单，甚至……她的照片。

推开少年宫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大厅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地板是那种深红色的水磨石，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露出了石子。

季知夏轻手轻脚地走过大厅，走向楼梯。

楼梯口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报，虽然已经泛黄卷边，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大字：“庆祝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

海报上，一群穿着演出服的孩子站在舞台上，中间有一个女孩格外显眼。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虽然只是黑白照片，却依然能感受到她眼中那种清冷而骄傲的光芒。

季知夏的心跳猛地加速。

那是林婉。

虽然比梦境里更小，更稚嫩，但那眉眼，那气质，绝对错不了。

林婉……会拉小提琴？

季知夏的目光顺着海报向下看去。

演出名单的下方，印着一行小字：

“节目三：小提琴独奏《沉思》——表演者：林婉（静默岭中学初三·2班）。”

她抬起头，看向楼梯上方。

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教室的门虚掩着。

那间教室的门牌已经脱落，但门口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课程表。

季知夏眯起眼睛，隐约看到课程表上写着：“周三晚：小提琴——林婉。”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那边走去。

走廊里的光线更暗了，头顶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尽头的一盏还亮着，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

“哒、哒、哒……”

季知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越靠近那间教室，她越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悲伤。

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旋律的悲伤。

当她走到教室门口时，那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她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缝向里看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

这是一间琴房。

中间摆放着一架老旧的三角钢琴，琴盖半开着，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钢琴前，放着一把小提琴。

那是一把普通的练习琴，琴身有些磕碰的痕迹，琴弓静静地躺在琴盒上。

季知夏推开门，走了进去。

“有人吗？”

她轻声喊道，声音在琴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空灵的混响。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季知夏走到钢琴前，看着那把小提琴。

琴盒里，放着一张演出票根。

她拿起来，上面印着日期：“200X年6月1日”。

正是林婉死的那一年。

票根的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今晚的演出，我要把这首曲子献给妈妈。希望她能喜欢。”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墨水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块，像是被泪水打湿了一样。

“妈妈……”

季知夏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滋……滋……”

那是琴弓划过琴弦的声音。

虽然很轻，很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季知夏猛地回头。

琴房里依然空无一人。

但那把小提琴，却在微微震动。

琴弦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正以一种极低的频率颤动着。

紧接着，一个音符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低的音，沉闷而压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然后是第二个音，第三个音……

那些音符连在一起，组成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首季知夏从未听过的曲子。

旋律很慢，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哀伤。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哭泣，在诉说着某种无法排解的痛苦。

“这是……什么曲子？”

季知夏站在原地，心脏随着旋律的起伏而剧烈跳动。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琴房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那把小提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琴弓缓缓抬起，悬在半空中，然后自动落在琴弦上，开始拉奏。

这一次，旋律变得激昂起来，带着一种愤怒和不甘。

“滋——！”

琴弦突然崩断了一根，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季知夏吓得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钢琴。

“咚——”

一声沉闷的琴音响起。

这一声琴音，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

琴房里的空气开始扭曲，周围的景象像是被水浸湿的水彩画，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季知夏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流沙，将她整个人向下拖拽。

“啊！”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番外四叶草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