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城

他要去往大城市了，这是我今天早晨路过在他们村听到的，我的指间抚过那些挂在桂树上的花，它顺势脱落，飘在地上，桂花的香气早已浸在衣服里，香甜香甜的，一点也不齁。

嘿，这还给我省了买香水的钱。

可惜的是，它们只能于一天两天。

我就这样想着的。

地上的树叶发出沙沙声……

与风几乎重合。

一只手却冷不丁的拍在我肩头上，那只是少年人独有的细腻肌肤，我用不着回头去看他，我勾唇一笑。

我知道是他来了。

少年的双手遮住女孩的双眸，他说道:“猜猜我是谁呀？”

“哎呀，我猜不到呢。”我笑了笑。

“连我都不认得了吗？”少年撇了撇嘴。

“怎么可能不认得呢？”

“那你还装不认识。”少年松开蒙在我眼睛上的手，我被阳光有些刺了眼睛，忽然一下却不刺眼了。

一只手挡住照在我眼睛里的光。

他说:

“这样好多了吗？”

我点头回答:“好多了，谢谢。”

过了一会他放下手，背靠着那棵桂花树。嗓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晰感，像是混了一杯柠檬气泡水，他懒散着，像是窝在树枝上睡觉刚被吵醒的一只猫儿。

他说:“这么好的天气，你让我来你家就只是看花吗？”

“当然不是了。”我抱着地上的那个竹匾，然后朝他扬了扬下巴:“快去！你力气大。把这些桂花摇下来，可以做很多东西呢。”

“什么东西啊？”

“好吃的，桂花糕，桂花糖……”

“哦，是你做的吗？”

“那不然呢，真是话多。”我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个菠萝，笑骂道:“你还不快去，等一下天黑了又去吃饭了，没时间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祖宗诶！”他抱住那桂花树，轻轻的摇了摇。

桂花本就是小小个的，一团一团的聚集在一起，挂在树上，很松，一晃就下来了。

如同瀑布，雨落，流星……

我用竹匾接住，头发上也接住了，满身都是。

不知不觉，就接满了几大筐。

他停下来，坐在我旁边，他伸手擦了擦汗，却拿出了一个东西插在我头发上。

我伸手想要拿下来看，但他握住的手，我很是疑惑:“齐瑞，你在我头发上插了个什么？”

“我不告诉你。”

“那我就偏要看看。”我想用力挣开他的手，奈何他的力气太大了。

力气归大是大，那手腕被他这么一捏也不疼。

我也放弃要看的决心， 也同时满足他的胜负欲。

旁边的少年靠在树上，他偏头向我笑:“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要摘桂花？”

“因为明天要下雨啊，蠢蛋。”

“可是今天的天气很明朗诶。”他挑了挑眉头:“怎么可能明天会下雨呢？明明现在天气很稳定的。”

“那你是天气预报吗？”我反问他。

“这倒不是。”他尴尬的笑一笑，但又下一秒肯定的说:“天上都没有云，怎么可能会下雨呢？”

“明天要是下雨了，我就弄死你。”我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这边拽。

“哎哎哎，我错了好吧……”

我看着他向自己求饶的样子，轻轻的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齐瑞撅起嘴巴，挤皱着眉头:“下手这么狠干嘛？我都被你捏红了。”

“活该！”

“哎，你都不心疼一下我。”

我哈哈笑着:“谁叫你欠呢？”

“这是活泼！活泼！不是欠！”他伸出手捏住我的脸。

我哭笑不得，握住他的手腕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齐瑞就是很活泼的。”

“诶，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使了呀。”他继续说道，但却嘟起嘴，好像没有得到糖的小孩子:“好歹我成年了呀。”

“是是是，刚成年的小朋友。”

“你不也刚成年吗？”他好像抓住了小尾巴一样:“你甚至还比我小呢。”

“也就小雨个月而已。”抬头看着他笑:“四舍五入可以忽略不计。”

“你……”

“你什么你呀？”

“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

我向他扬了扬笑。

这一场我胜。

慢慢间，远边的天空泛起了浪，一层一层的推动，夕阳眺望着云层那边的皎月。

齐瑞站起身，背对着我，他指前月亮那个方向说:“我要去往那里。”

“嗯？”

“没什么。”

我站起来，拿着那最后一个竹匾，他看着我有些哭笑不得，他说:

“你怎么过夹带私货呢……”

“最后一个了，搞完就完事了，什么私不私的。”我笑着。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一下你吧。”他说着，转过身来，伸出手摇晃的那棵桂花树。

再次落下雨了。

我用竹匾接着，他看着我笑。

我笑骂着:“你可别太用力，这棵树不经得起你这么一摇。”

“咦～这好歹是树，哪有像你这么娇弱。”他故作嫌弃的，双手拽拽的叉起腰。忽然有那么一下子，他觉得有些冷。

他认为是被风吹的。

结果下一秒耳朵却被揪住了。

他连求饶都来不及。

“叫你这么说我吧，该！”

“大侠，请饶命啊！”他笑着，但又不停的去求饶。

我松开手，看着他在一边揉着他的耳朵，耳垂上有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我走过去看着他的耳朵。

他的脸突然一热，结结巴巴的说:“靠这么近干嘛呀？”

“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

“早就打了，高三一毕业我就打了。”他笑了笑，样子有点欠欠的:“不会就你才知道吧？不帅吗？”

“倒是像在猪的耳朵上钉了一个针一样。”

“哎哎，哪里像嘛？”他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耳垂，指尖拂过自己的那颗耳钉:“就你这么说，大家都说我很帅。”

“好好好，你最帅了，你最帅了，我错了，行了吧。”

“这才对嘛。”他扬起嘴角笑了笑。

好像达到他的目的了。

天慢慢的黑了。

但是我和他始终坐在桂花树边，看着天慢慢的黑，看着村那头人气烟火飘上空中。那边的人家灯火通明，热闹，温暖，欢声笑语。

我突然感觉到我的手被包裹住了，我低头看过去，我的手覆盖了一个手，我抬起头反应过来，追上他的眼睛时，他又松开了手。

我看着他又去抱着那棵桂花树，他摇晃着。

这块地方又下起了雨。

而且很大。

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等到雨停了。

而他却似乎早已走远了。

我知道，他要去往远程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