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

第85个弯道，陆昭野追到了第三名。

李伦在旁边报数据，声音很稳，但她知道他握着平板的手一直没松开。

“前面是林臻东和皮埃尔，他们在缠斗。”

她抬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辆银色的车正和蓝色车并排。皮埃尔在前面一点，林臻东死死贴着他的侧后方。两车几乎贴着，砂石飞溅，谁都不让。

山田已经被她甩在身后，轮胎彻底冒烟，跟不上了。

李伦说：“林臻东在消耗皮埃尔，他在等你。”

她没说话，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第87个弯道，她稳稳守住第三，距离第一、第二越来越近。

对讲机里，刘世豪的声音传来，带着喘：

“昭野！你第三了！太猛了！”

她没回答。

因为前面，林臻东和皮埃尔还在死咬。

南线 · 同一时刻

厉小海刚跑完第70个弯道，刘显德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来，带着兴奋：

“小海！你现在第五！前面是德国队的汉斯，他好像要加速！”

厉小海没说话，盯着前方那辆灰色赛车。

汉斯，德国队的王牌，稳健、精准、几乎没有破绽。他在南线一直压着节奏，现在突然加速——为什么？

刘显德又喊：“小海！北线那边昭野第三！刘世豪第九！他们还在追！”

厉小海明白了。

汉斯想提前结束南线，然后赶去北线支援他的队友皮埃尔。

德国人打的是团队战。

“小海！”刘显德急了，“汉斯越来越远了！咱们追不追？”

厉小海看了一眼计时屏。

他还有八圈。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追。”

刘显德愣住了。

“不追？那让他跑？”

厉小海盯着前方那辆越来越远的灰色赛车。

“让他跑。但他跑不掉。”

刘显德没听懂。

厉小海踩下油门，不是加速，而是切到了内线。

他堵住了汉斯的退路。

汉斯想冲线，就必须过他这一关。

北线 · 第90个弯道

林臻东动了。

他忽然加速，切到皮埃尔左侧，逼他走外线。皮埃尔被逼得不得不踩死油门，轮胎冒烟更厉害了。

林臻东又切回右侧，再逼。

皮埃尔的车开始打滑。

对讲机里，林臻东的声音传来，很轻：

“昭野，准备好。他快撑不住了。”

她愣了一下。

他是在等她。

南线 · 第75个弯道

汉斯连续三个弯道都没能甩开厉小海。

那辆白色的中国车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贴着他的侧后方。他加速，厉小海也加速；他减速，厉小海就卡内线。

刘显德的手都在抖。

“小海！他急了！他刚才差点冲出赛道！”

厉小海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汉斯想提前结束去北线？

做梦。

北线 · 第92个弯道

两辆蓝色车从后面追上来。

意大利车队的马里奥和他的队友。

他们直接冲向陆昭野，一辆卡内线，一辆堵外线，配合默契。

她被夹住了。

李伦的声音有点紧：“他们想逼你退。”

她咬牙，死死守住内线。

但那两辆车越来越近，她被逼得越来越靠边。

对讲机里，刘世豪的声音突然炸开：

“昭野！我来了！”

一辆红色赛车从后面冲上来。

刘世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挤进她和那两辆车之间。

三车并排。

砂石飞溅。

他的车被蹭得火花四溅，车门上凹进去一大块，左侧后视镜直接被撞飞了。

但对讲机里，他的声音带着笑：

“昭野！走！就像你救我那样！”

她愣住了。

“刘世豪——”

“快！”

她从内线切了过去。

超过意大利车。

后视镜里，刘世豪的车被那两辆车夹着，速度明显慢了。他的车歪了一下，又正回来。再歪一下，又正回来。

但他还在开。

还在挡。

对讲机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昭野……我帮到你了……”

她的眼眶酸了一下。

南线 · 第80个弯道

汉斯彻底急了。

他连续两个弯道都试图强行超车，都被厉小海堵了回来。

刘显德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小海！他的轮胎冒烟了！他撑不住了！”

厉小海看了一眼后视镜。

汉斯的车确实在冒烟。

但他没有加速。

他只是稳稳地守住内线，不让汉斯过去。

刘显德突然明白了。

“小海……你是故意的？你根本不是为了追他，你是为了拖住他？”

厉小海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北线 · 第95个弯道

于莳的车出现在后视镜里。

他早就该进站了，但他没有。

他的车身上全是划痕，速度明显慢了，但他还在开。

对讲机里，他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么稳：

“昭野，跟在我后面。”

她愣住了。

“于莳，你——”

“跟紧。”

他带着她过了最险的一段连续弯。

第97个弯道，他的车被蹭了第三次。

速度彻底慢下来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越来越远。

对讲机里，他的声音传来：

“昭野，往前跑。”

她的眼眶红了。

“于莳……”

“跑。”

他的车消失在弯道后面。

南线 · 第85个弯道

汉斯终于放弃了。

他的车停在路边，轮胎彻底报废。

他下车，看了一眼远处那辆白色中国车，眼神复杂。

厉小海从他旁边开过去，没有看他。

刘显德兴奋得语无伦次：

“小海！他退了！他退了！咱们赢了！”

厉小海看了一眼计时屏。

他还有两圈。

他按下对讲机，问了一句：

“北线那边怎么样了？”

北线 · 第98个弯道

皮埃尔的车终于撑不住了。

入弯的时候直接打滑，车身横了过来。

林臻东没有超。

他守住内线，把外线让了出来。

对讲机里，他的声音传来：

“昭野，过来。”

她愣住了。

“林臻东——”

“过来！”

她咬咬牙，踩下油门。

从外线切了过去。

第100个弯道，最后一个弯。

她和林臻东并排。

皮埃尔在后面，已经被甩开。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银色的车就在她旁边。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于莳开路时，对讲机里那句“往前跑”。

刘世豪挡车时，那声“就像你救我那样”。

林臻东刚才说的那句“昭野，过来”。

还有南线那边，她不知道的厉小海，正在为她拖住德国人。

他们都在拼。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这个团队。

她做了一个决定。

最后一个弯，她没有抢内线。

她走了一条偏外的线路，把内线让给了他。

他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冲线的那一刻，她知道，他懂了。

第一名——林臻东

第二名——皮埃尔·杜邦

第三名——陆昭野

第四名——山田一郎

南线 · 冲线

厉小海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刘显德整个人都快瘫了。

“小海……咱们第几？”

厉小海看了一眼计时牌。

“第二。”

刘显德愣住了。

“第二？咱们第二？”

厉小海点点头。

刘显德眼泪都出来了。

“小海！你太牛了！”

厉小海没说话。

他看向北线的方向。

刘显德擦擦眼泪，掏出手机。

“北线那边……昭野第三，林臻东第一，刘世豪第九，于莳……十二。”

厉小海点点头。

刘显德看着他。

“小海，你不问问？”

厉小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他们赢了就行。”

北线 · 赛后

陆昭野把车停在终点区，握着方向盘，大口喘气。

李伦在旁边，也在喘。

很久，谁都没说话。

车窗被敲响。

刘世豪的脸贴在外面，表情扭曲，但眼睛里全是光。

她摇下车窗。

“昭野！你第三！我第九！”

她看着他。

他的车停在不远处，车门上全是划痕，左侧后视镜没了。

“你车……”

他挠挠头。

“没事，修修就好。”

他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

“昭野，我帮到你了。”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倒影。

“你救我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刚才那一下，我终于能还你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

“昭野，谢谢你。”

他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

于莳站在不远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朝他走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

“第几？”她问。

他嘴角动了一下。

“十二。”

她愣住了。

“掉了六个名次？”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昭野。”

“嗯。”

“第七个弯道，你过得好。”

她没说话。

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个水，西边那家店的。”

他上车，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

林臻东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奖杯。

他没走过来，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朝他走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昭野。”

“嗯。”

“三年了。”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你楼下站了一夜。”

“雨很大。”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她的眼眶红了。

“臻东……”

“现在你回来了。”他打断她，“还让我赢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值了。”

她没躲。

风吹过来。

两人站在那儿，谁都没再说话。

南线那边，一辆白色的车开进终点区。

厉小海下车，手里拿着平板。刘显德跟在后面，抱着两个头盔，一路小跑。

“昭野！”刘显德先跑过来，“小海南线第二！第二！”

厉小海看了他一眼。

刘显德赶紧闭嘴。

厉小海走到她面前。

“南线第二。”他说。

她点点头。

“恭喜。”

他想了想。

“还行。”

他看着远处的赛道。

“北线那场，我看了。”

她没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

“你那个最后一弯，走得挺好。”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不是最快的线路，但走得聪明。”

她笑了。

他看着她的笑，顿了顿。

然后说：

“昭野。”

“嗯。”

“下次比赛，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跑。”

他转身走面站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昭野。”

“嗯。”

“三年了。”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你楼下站了一夜。”

“雨很大。”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她的眼眶红了。

“臻东……”

“现在你回来了。”他打断她，“还让我赢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值了。”

她没躲。

风吹过来。

两人站在那儿，谁都没再说话。

南线那边，一辆白色的车开进终点区。

厉小海下车，手里拿着平板。刘显德跟在后面，抱着两个头盔，一路小跑。

“昭野！”刘显德先跑过来，“小海南线第二！第二！”

厉小海看了他一眼。

刘显德赶紧闭嘴。

厉小海走到她面前。

“南线第二。”他说。

她点点头。

“恭喜。”

他想了想。

“还行。”

他看着远处的赛道。

“北线那场，我看了。”

她没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

“你那个最后一弯，走得挺好。”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不是最快的线路，但走得聪明。”

她笑了。

他看着她的笑，顿了顿。

然后说：

“昭野。”

“嗯。”

“下次比赛，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跑。”

他转身走了。

刘显德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张驰和孙宇强从人群里挤出来。

孙宇强眼眶红红的。

“昭野！你第三！你从倒数第三追到第三！”

张驰拍拍她的肩。

“跑得好。”

她点点头。

张驰看向远处的林臻东。

“那小子，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她没说话。

孙宇强在旁边小声说：“老张，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驰瞪他一眼。

“你闭嘴。”

晚上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伦送她到楼下。

“今天累吗？”他问。

她摇摇头。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

“李伦。”

“嗯。”

“你手还抖吗？”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握了握拳。

“不抖了。”

她笑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昭野。”

“嗯。”

“你那个第三名，在我心里是第一。”

她愣住了。

他已经转身上车了。

车发动了，又停下来。

车窗摇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见。”

车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房间，她站在窗边。

远处的山坡上，有两盏灯。

银色的，灰色的。

她看了很久。

那两盏灯一直亮着。

后来，灰色的那辆先开走了。

银色的那辆又停了一会儿。

然后也开走了。

她关上窗，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是刘世豪的消息：

“昭野！今天的事我记心里了！明天开始继续练！晚安！”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复：

“好。”

还有一条。

是厉小海的：

“南线数据发你邮箱了。那个最后一弯，我记下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复：

“好。”

还有一条。

是于莳的：

“今天跑得还行。”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他送水时说的那句“西边那家店的”。

回复：

“谢谢你的水。”

他没有再回。

还有一条。

是林臻东的：

“今天谢谢。”

她看着那两个字，想起他揉头发时手指的温度。

回复：

“应该的。”

他过了很久才回：

“不是应该的。”

她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月亮很圆。

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起今天的事。

刘世豪挡车时的那声吼。

于莳递水时沉默的眼神。

厉小海说“那个最后一弯走得挺好”时推眼镜的动作。

林臻东揉她头发时微微发红的眼眶。

还有李伦那句“在我心里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