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伦

第五天清晨，陆昭野走进维修区时，李伦已经在了。

他没等在门口，而是蹲在27号赛车旁，手里握着扳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

她走近：“今天这么早？”

“一直这么早。”

她看向赛车：“又调什么？”

“刹车。”他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你昨天第七个弯出弯时，刹车比平时重了一点。”

她微怔：“你看出来了？”

“嗯。”

他站起身，把扳手放到一边，从旁边拿起一叠打印好的纸。

“今天的训练计划。三圈热身，重点练第七弯，下午跑一次长距离。”

她接过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细节——每圈配速、入弯角度、刹车点、甚至连当日气温与风力预估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

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开车门。

上午训练，她跑了四圈。

第七个弯道，她试了两次，一次比一次顺畅。

第三圈，她完全按照他给的走线跑。

出弯那一刻，车身稳得几乎没有震动，速度比昨天快了0.2秒。

停车落地，李伦已经拿着平板等在一旁。

“快了0.2秒。”

“你怎么算得这么准？”

“数据。”他把屏幕转向她。

昨天与今天的对比曲线，一目了然。

她忽然问：“李伦，你每天几点睡？”

他愣了一下：“十二点。”

“几点起？”

“五点。”

“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习惯了。”

她沉默。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昭野，我不是为了你才这样。”

她一怔。

“是因为，我想这样。”

中午格外安静，刘世豪和厉小海都没来。

陆昭野坐在台阶上吃盒饭，李伦挨着她一起。

两人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李伦，你觉得刘世豪怎么样？”

“挺好的。”

“哪里好？”

他看向她：“他看你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她顿住。

“厉小海也是。”他补充，“但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刘世豪的亮，是想靠近你。

厉小海的亮，是想读懂你。”

她说不出话，他已经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刘世豪准时出现。

一进门看见李伦，先愣了一下：“你也在啊。”

李伦点头。

他挠挠头，转向陆昭野：“昭野，今天练什么？”

“第七个弯道。”

“好！”他立刻跑向自己的车。

李伦站在一旁，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刘世豪连跑三圈，第三圈时，第七弯又顺了一截。

停车冲过来，语气激动：“我是不是进步了！”

“嗯，0.1秒。”

“0.1！0.1！”

陆昭野被他逗笑。

李伦也跟着笑了。

刘世豪一愣：“你笑什么？”

“没什么。”

“昭野，明天我还来！”

“好。”

“明天我更早！”

他挥挥手，红色摩托车消失在暮色里。

没多久，厉小海也来了。

手里拿着平板，刘显德抱着头盔跟在后面。

“昭野。”

“嗯。”

“今天的数据。”他把平板递过来。

上面不仅有她的成绩，还有刘世豪那0.1秒的进步记录。

“你连他的也记？”

“顺便。”

刘显德小声嘀咕：“你顺便得也太认真了……”

厉小海瞥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陆昭野忍不住笑。

人都走后，维修区重新安静下来。

陆昭野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山。

李伦走到她身边。

“想什么？”

“没什么。”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

“昭野。”

“嗯？”

“你不在的那三年，他们都在。”

她转头：“谁？”

他望向远处的山坡：

“林臻东。于莳。”

心口轻轻一酸。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每周都来。”

她猛地怔住。

“我不是今年才来的。”

他没再往下说，转身离开。

风轻轻吹过。

她忽然想起北山赛道、那个午后、那卷悄悄放下的纱布。

原来他，从三年前就一直在。

晚上回到房间，她站在窗边。

远处山坡上，亮着三盏灯。

银色、灰色，还有一辆她不熟悉的车。

手机震动。

李伦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明天见。”

她指尖微暖，回复：

“明天见。”

窗外的灯，一直亮着。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白天的话。

林臻东每个月都来。

于莳每周都来。

李伦，每周都来。

原来她从不是一个人。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