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陆昭野准时出现在光刻车队的维修区门口。
她其实来得有点早，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但她睡不着，索性早点过来，顺便看看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变了多少。
光刻车队的维修区比辛地大得多，也整洁得多。几台赛车整齐地排列着，身穿统一工装的技术人员穿梭其间，一切都井井有条。
陆昭野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往哪儿走。
“陆昭野？”
身后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她回头。
是一个年轻的技师，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扳手。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眼神温和，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陆昭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伦。”
李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快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又突然停住，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真的回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发紧。
“嗯。”陆昭野点点头，“回来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忽然都笑了。
“你瘦了。”李伦说。
“你也是。”陆昭野说。
“我哪儿瘦了？”李伦摸摸自己的脸，“我天天吃食堂，能瘦才怪。”
陆昭野被他逗笑了。
李伦看着她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柔软下来。
“走吧，别站着了。”他说，“我带你去里面坐坐。”
他带着她穿过维修区，走进一间小小的休息室。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摞着厚厚的资料，墙上贴满了赛车的结构图。
“你的地盘？”陆昭野问。
“嗯。”李伦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小了点，但够用。”
陆昭野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
桌上有一个相框，背对着她。她没看清是什么照片。
李伦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相框翻过去，扣在桌上。
“喝水还是咖啡？”他问。
“咖啡吧。”
李伦去倒咖啡。陆昭野趁机打量那摞资料——全是技术文档，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纸。最上面一份的标题写着“27号赛车调校方案”。
27号。
她的号码。
陆昭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伦端着咖啡回来，递给她。
“看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陆昭野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李伦笑了笑：“你喜欢的牌子，我一直备着。”
陆昭野愣了一下。
她喜欢的牌子？她自己都快忘了。
李伦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三年了。”他说。
“嗯。”
“过得怎么样？”
陆昭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行吧。到处跑，到处看。做过康复，打过零工，后来去车队当过一阵子技师。”
李伦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康复？”他问，“你受伤了？”
陆昭野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膝盖。三年前的事了，现在好了。”
李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所以你当年走，是因为这个？”
陆昭野没回答。
李伦也没追问。
他只是说：“你应该告诉我们的。”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陆昭野苦笑，“让你们担心？还是让你们劝我别走？”
李伦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至少，”他说，“让我知道你在哪儿。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陆昭野愣住了。
李伦垂下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走之后，”他说，声音很轻，“我每周都会给你发一条消息。”
陆昭野的呼吸一滞。
“一开始是想问你去了哪儿，后来是想问你过得好不好，再后来……就只是习惯了。”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涩，“虽然从来没收到过回复。”
陆昭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换了手机号。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她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断了。
她不知道李伦给她发过消息。
她什么都不知道。
“李伦……”她开口，声音发哽。
“没事。”李伦打断她，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都过去了。你回来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林臻东那边，”他说，“你见过了？”
“嗯。”
“于莳呢？”
“也见过了。”
李伦点点头，没再问。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昭野。”他说。
“嗯？”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回来的？”
陆昭野想了想：“技术顾问。辛地车队的。”
李伦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以后呢？”他问，“还打算做技术吗？还是……想重新开车？”
陆昭野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
李伦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猜，你还是想开的。”他说，“不然你不会回来。”
陆昭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温和而笃定，像是早就看穿了她。
“李伦，”她问，“你怎么知道？”
李伦没回答。
他只是说：“因为我认识的那个陆昭野，从来都不是会躲在后面的人。”
陆昭野的眼眶又酸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问，却什么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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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聊了很久。
聊这三年各自的生活，聊光刻车队的变化，聊即将到来的沐尘100。李伦说林臻东这三年变了很多，话更少了，训练更拼了，拿了两个冠军，但从来不接受采访。
“他一直在等你。”李伦说。
陆昭野低下头，没说话。
李伦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临走的时候，他送她到门口。
“昭野。”他叫住她。
她回头。
李伦站在阳光下，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干净。
“需要领航员的时候，”他说，“考虑一下我。”
陆昭野愣住了。
“你不是技师吗？”
“技师也可以当领航员。”李伦笑了笑，“我可是考过证的。”
陆昭野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伦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以前给别人领航，”他说，“现在该轮到别人给你领航了。”
“我……”
“不用现在回答。”他打断她，“就记着，有这么个人，随时等你。”
他伸出手，像很多年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吧。”他说，“好好训练。有事随时找我。”
陆昭野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她回头。
李伦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朝她挥了挥手。
陆昭野也挥了挥手。
风从赛道那边吹过来，带着砂石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阳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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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昭野躺在床上，想起李伦的话。
“我每周都会给你发一条消息。”
她翻出旧手机，充上电，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提示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几百条消息。
全是同一个号码。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昭野，今天比赛赢了。你要是看到就好了。”
“昭野，林臻东今天又站在你楼下。他等了很久。”
“昭野，膝盖的伤好些了吗？记得按时复查。”
“昭野，今天看到一辆跟你以前开的一样的车，吓了一跳。”
“昭野，生日快乐。不知道你在哪儿，但还是祝你快乐。”
“昭野，冬天了，多穿点。”
“昭野，新年快乐。”
“昭野，我想你了。”
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
“昭野，听说巴音布鲁克有车队招人。你会回来吗？”
陆昭野握着手机，眼泪一滴滴落在屏幕上。
原来这三年，她不是一个人。
有个人，一直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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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昭野去了辛地车队的维修区。
张驰正在跟记星吵架，孙宇强在旁边劝架。刘世豪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陆昭野进来，刘世豪一下子蹦起来。
“陆工！早啊！”
陆昭野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她打开电脑，调出沐尘100的赛道数据。
北线，砂石路，146个弯道。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李伦发了一条消息：
“领航员的事，我考虑好了。”
几秒后，回复过来：
“嗯？”
陆昭野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她打字：
“你被录取了。”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明天报到。”
陆昭野握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阳光正好。
巴音布鲁克的风，还是那个味道。
但这一次，她知道——
她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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