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庭审（下）

李婉坐回去，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旁听席上，陈秋的“姨”低着头，肩膀在抖。她旁边的人拍着她的背，小声说着什么。

王妈着急地凑过来，隔着栏杆抓住李婉的手：“李律师，能赢吗？能赢吗？”

李婉把手抽出来，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法官回来了。

“全体起立。”

李婉站起来，看着法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法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判决书。

“……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虎犯强奸罪，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排除合理怀疑，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整个法庭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被告人王虎无罪。”

“当庭释放。”

王妈嚎了一嗓子，直接晕了过去。

王虎从被告席上蹦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过身对着李婉连连鞠躬：“李律师！李律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是我亲妈！”

然后他转向证人席，看向陈秋。

陈秋还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睛里全是泪，全是血丝，全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王虎朝她走过去。

法警拦住他，他推开法警，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

“听见没有？”他笑着，声音大得整个法庭都听得见，“老子无罪！你那身伤，白受了！你那些淤青，白青了！你脸上那道疤，白结了！你告不赢我！”

陈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想要钱？”王虎凑近她，压低声音，可那声音还是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你一个孤儿，有人养没人教的东西，活该被人糟蹋！下次长点记性，别往男人家里跑！”

他直起身，哈哈大笑。

“死了这条心吧！你这种女的，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陈秋的“姨”冲过来，被法警拦住。她挣扎着，骂着，哭得声嘶力竭。

陈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只是看着王虎，看着那张油腻的、笑着的脸。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

李婉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就不抖了。

王虎被法警带出去办释放手续。他的笑声从走廊里传回来，一声一声的，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李婉收拾好案卷，拎起包，往外走。

她走过证人席的时候，陈秋还站在那里。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李婉想停下来，想说点什么。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