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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提线木偶

HP:极夜回响

霍格沃茨城堡的地下湖深处,幽暗的水域如同被施了永恒的静默咒,只有偶尔游过的巨型乌贼触手划过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在这片神秘水域环绕的地下空间内,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石墙被炉火映照出温暖的光泽。

壁炉里的火焰正旺,噼啪作响的木柴不时迸出金色火星,跳跃着落在光洁的黑曜石地面上,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雕花银制烛台上,细长的白色蜡烛静静燃烧,将蛇形浮雕的阴影投射在天鹅绒帷幔上,与壁炉的火光交织成流动的暗纹。

幽绿色的火光将深绿色的天鹅绒沙发映得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纯血家族的、慵懒而沉闷的气息。

伊索尔达并不在场…作为拉文克劳,她此刻大概正待在塔楼里,安静地翻阅着那些厚重的古籍。但她的影子,却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投射在了这间属于斯莱特林的地下室里。

德拉科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高布石,他此时正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谈论着最近从家里收到的消息,措辞里带着马尔福家特有的傲慢,但仔细听下去,逻辑松散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纸片。

“……父亲说,北地那边最近动作很大,”德拉科拖长了调子,下巴微微扬起,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银辉商会?听起来像是个卖杂货的。不过说到底,北地那些粗鲁的家族,迟早得认清谁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只要他父亲卢修斯点个头,整个北地就得乖乖俯首称臣。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种极其幼稚的方式,去评判一个比他强大得多的存在。

然后,西奥多开口了。

“马尔福家的名号确实管用,”他的声音温和,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上次在霍格莫德,连三把扫帚的老板都主动给你让座。”

德拉科满意地挑了挑眉,以为西奥多在附和他的观点。

“不过,”西奥多话锋一转,像是在感慨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前几天在图书馆碰见莫恩小姐,她看见你走进来,居然主动让开了过道。”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我后来问她为什么,她说——‘马尔福少爷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不想惹麻烦。’”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了对他的敬畏……但潘西听懂了。

她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指尖微微收紧。

潘西从来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她太清楚西奥多在说什么了。表面上,西奥多在夸德拉科有威慑力,连拉文克劳的人都怕他。但实际上,他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伊索尔达·莫恩看德拉科的眼神,不是“敬畏”,而是“避让”。

就像你走在路上,看见一个脾气不好的小孩,你不会去招惹他,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嫌麻烦。

这才是最致命的。

潘西一直盯着德拉科,她太了解这个少爷了——他所有的傲慢都建立在“别人怕我”这个前提上。他以为伊索尔达的避让是畏惧,但西奥多用一句看似无心的转述,把真相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不是畏惧,那是敷衍。

而潘西能推断出伊索尔达在背后做什么,靠的不是什么偷看信件或者截获情报,而是她过去几个月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碎片。

她注意到,每次伊索尔达和德拉科在走廊上偶遇,伊索尔达的态度永远是礼貌而疏离的,但她的眼神从来不会落在德拉科脸上超过一秒。

那不是对同龄人的打量,也不是对潜在对手的警惕,而是一种……评估。

就像商人在货架上扫过一件商品,看一眼标签,判断值不值得拿起来。

她还注意到,最近马尔福家在北方碰了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而与此同时,德姆斯特朗那边却隐隐传出风声——银辉商会的某个高层,在私下场合里,极其罕见地提到了“马尔福”这个名字。

马尔福家不可能主动去舔北地,而北地也绝对看不上马尔福。

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潘西得出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精准的结论:伊索尔达·莫恩,正在把德拉科·马尔福当成一颗棋子,塞进法尔泰因的视线里。

不是联姻,不是结盟,甚至不是合作。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把这个名字扔过去,看看莉瑟洛特·冯·法尔泰因会不会捡起来。

就像往池塘里扔一颗石子,不在乎沉不沉底,只在乎水面会不会起涟漪。

潘西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她一直以为,斯莱特林内部的权力格局已经固定,马尔福家是天花板,而她只需要紧紧贴着这个天花板,就能分到足够多的残羹冷炙。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天花板上面,还有另一片天空。

而伊索尔达,正站在那片天空的边缘,用一种看幼稚鬼的眼神,俯瞰着这间休息室里所有沾沾自喜的人。

潘西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割裂感。她太清楚法尔泰因是什么人了。那个在德姆斯特朗大杀四方的女人,是北地四大家族领头羊的唯一继承人,是银辉商会副会长,是诺斯费拉出身的天才……

她本该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

可现在,伊索尔达却在试图把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推向一个幼稚鬼的怀抱。

这感觉太荒谬了。

就像一把绝世名剑,本该去斩断荆棘、劈开王座,现在却要被用来给一个孩童削苹果。

但潘西知道,伊索尔达不是在做无用功。她是在给莉瑟洛特递刀子。马尔福,在莉瑟洛特眼里,或许真的只是一块可以随意拿捏的垫脚石。而伊索尔达,正在帮莉瑟洛特把这块垫脚石铺好。

潘西必须抓住这条线,不是为了德拉科,不是为了马尔福家,而是为了她自己。如果伊索尔达真的能搭上法尔泰因那条线,那她潘西·帕金森,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原地,等着被命运分配到一个平庸的位置上。

“西奥多说得很对,”潘西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笃定,“北地的人,看重的是实力,不是姓氏。德拉科,你父亲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她的问题看似在帮德拉科补充信息,实则是在试探——试探西奥多的底线,试探伊索尔达那盘棋里,到底还有多少可以挖掘的空间。

西奥多微微抬眼,目光与潘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没有敌意,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属于聪明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的确认。

潘西看懂了。

而她,也接住了。

德拉科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潘西的问题印证了他的判断。

“当然,”他拖长了调子,“父亲说,银辉商会那边已经有人递了话,说是对马尔福家的‘诚意’很感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北地四大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主动向他伸出手,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西奥多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苗上,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潘西也低下了头,喝了一口茶。茶水的温度刚好,但她尝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伊索尔达,那个站在拉文克劳塔楼里的拉文克劳,此刻大概正透过窗户,俯瞰着整个霍格沃茨。她的目光,或许正穿过重重叠叠的城堡,落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这个角落,落在他们这群沾沾自喜的人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捏住了后颈。

潘西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她必须尽快行动,她要让伊索尔达知道,潘西·帕金森,不是那块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垫脚石……她是另一把刀。

一把可以帮伊索尔达把那个幼稚鬼,真正变成提线木偶的刀。

“德拉科,”潘西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笃定,“银辉商会那边,有没有说具体是谁递的话?”

德拉科皱了皱眉,显然没有料到潘西会问得这么细。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说:“……父亲没说。”

潘西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答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伊索尔达已经把这颗石子扔进了池塘。

而水面,已经开始起涟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