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的变少了,晚饭时间即将到来,大家都在往食堂赶去。
不论是性子比较急的还是比较慢的,速度都在不自觉的加快。性子急的,想要快点吃饭,性子慢的,因为之前耽误了一些时间,也不得不加快。
太阳的余晖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她们可以看见灰尘在阳光里飘动,很缓慢,就像是在水中漂浮。
“走吧。”达芙妮说。
伊索尔达点了点头,她们一起往食堂走。
走过楼梯口的时候,潘西从楼上下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杂志被卷成筒状,正塞在她的口袋里。
三个人一起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
在这里显得有些昏暗的长廊里,她们的脚步声就像是地脉在呼吸。
礼堂里的人很多,长桌上是各色食物,都冒着热气。学生们都沉默地低着头吃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
“你怎么不吃?”潘西问,伊索尔达此时正全心贯注于自己的食物艺术之中,她不像是要吃食物,反而是像在玩弄食物。
伊索尔达没有回答,她看着盘子里的牛排,切得很整齐,一块一块的,大小差不多,让她想起了从前的日子。
德拉科把自己盘子里的面包推过来,伊索尔达尝了一口,然后合理怀疑是德拉科自己不想吃,但实际上,她一转头,看到的却是德拉科无辜的眼神,瞬间没话说。
晚饭之后,德拉科去了一趟猫头鹰棚,让伊索尔达先自己回休息室。伊索尔达一个人在路上游荡,于是…她走过楼梯拐角的时候,看见德拉科站在那里。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一封信。
“谁寄的?”她问,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你怎么这么快?但是她没说,因为这听起来有点傻。
“我妈妈。”
“你不拆?”
“拆过了。”
“里面说了什么吗?”
“她说家里一切太平,什么事都没有。”
她没有接话,这个话的信服度有点低哈…马尔福庄园都彻底沦陷了,真的能够什么事都没有吗?她看了一眼德拉科,德拉科正在陷入沉默,OMG,看来他自己也知道。
“你信吗?”
“信什么?”
“家里没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信。”
“那你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信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怕弄破什么。她看着他塞信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走廊上的风正毫不留情的从窗户的缝隙中灌进来,让人觉得有些遍体生寒,伊索尔达甚至是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那是下意识的行为。
啊,霍格沃兹还真是个温室,甚至改变了我的习惯,她想着。
“你是不是很冷?”他问。
“我不冷啊。”
“可是你缩脖子了。”
“那是因为,脖子有自己的想法。”
他笑了一下,很轻,有点像叹气。但她听见了。说实在的,她也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两个人并肩靠在墙上,没有人让开,也没有人挪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说实在的,你准备怎么回复?”
冷不丁的,他突然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回信?”
“你一定会回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德拉科。”
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放在身侧。伊索尔达看着那几根手指,突然想起了他刚才递面包的样子。
“你饿不饿?”她问。
“你刚才不是吃了我的面包吗?”
“我就尝了一口。”
“一口也是吃了。”
“你也没说不能只吃一口。”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没问我。”
她没话说了,调动聊天的氛围真的好难啊。她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她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他问。
“裂缝。”
“看它干嘛?”
“看它会不会变大。”
“你觉得会吗?”
“不知道。”
“那你看了有什么用?”
她想了想。“看了就知道会不会变大了。”
他没接话,她也没再说。突然,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扫到了他的胳膊。
“走吧。”他说,德拉科突然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
“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胳膊。”
瞬间整个氛围完全变了,伊索尔达若有所思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可能是有头发在摸吧。”
刚出现的恐怖氛围甚至还没有完全成型,就彻底被打破。
“回休息室。”
再没有人说话了。
快到公共休息室门口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权柄。”伴随着这一个开门口令的下达,门被打开了。
壁炉里的火烧的很旺,柴正噼啪作响。潘西和达芙妮坐在沙发上,在门开的一瞬间,就看向了门口。
公共休息室里的人不多不少,但是这里出奇的安静,没有人过多的言语。大多数只是小声的互相讨论问题,又或者是静静的看着书,比方说沃林顿。
那个单人的沙发并没有人坐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属于德拉科的专属王座…也许有些中二,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现在,德拉科已经很久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了,更多的时候,和伊索尔达一起坐在靠窗的边上。
在他们坐下来之后,过了很久,德拉科突然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尝了一口我的面包。”
“嗯。”
“好吃吗?”
她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就是还行。”
他看着她,她看着火。于是,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眼睛里没有他,因为他在她的脑海里,他知道。
他们的举动虽然无声,但是却也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力,比方说是潘西。
她此刻一副吃到了大瓜的样子,用手肘了肘旁边的达芙妮。
达芙妮被肘了一下,没动。她的目光还停留在书页上,只不过她的嘴角透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潘西等了一会儿,见她不配合,又肘了一下,但是,达芙妮只是翻了一页书。
“我看见了。”她低声说。
“就这?”潘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你看见了吗?他刚才——”
“看见了。”
“你就这反应?”
达芙妮终于抬起头,看了潘西一眼。“不然呢?人家是未婚夫妻,别个头发怎么了?”
潘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达芙妮说得对。他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从三年级就是了。全校都知道。别个头发算什么?别说别头发,就算德拉科把伊索尔达的头发编成麻花辫,那也是人家的事。
她在这里激动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就是看见了,心里痒了一下。不是自己的痒,是替别人痒。她低下头,把杂志卷成筒状,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不一样。”她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
“以前他不这样。”
达芙妮翻了一页书。“以前他没长大。”
潘西没接话。她靠在沙发上,把杂志盖在脸上。杂志里面是那个护肤品的广告,那个女巫捧着一瓶面霜,笑得很假。
她想起那个笑容,想起自己之前觉得恶心。现在她不觉得恶心了。她想起德拉科别伊索尔达头发的那只手,想起伊索尔达没躲的样子,想起那声笑,想起那个嘴角的动……
她忽然觉得,那个广告上的笑容也许不是假的。也许是真的,只是她没见过真的,所以觉得假。她把杂志从脸上拿下来,又看了一眼窗边。那两个人还坐在那里,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伊索尔达在看火,德拉科在看伊索尔达。潘西看了一会儿,把杂志重新盖在脸上。
达芙妮翻了一页书。“你能不能别看了?”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长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