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反击

艾伊娜的第一次反击，是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完成的。她其实说不清楚自己反击的目的到底是些什么，是那些可怜的自责心，亦或是那些可悲的自尊心？

她说不明白，但她做了。

她没有去找卡罗，没有去找斯内普，甚至没有离开霍格沃茨。她只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然后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只不过，这一次收信人不是北地，而是伦敦魔法部。

她当然知道福吉已经失势了，现在的魔法部是个空壳子，但那具空壳子还穿着衣服。只要衣服还在，就有人还在乎衣服上的污渍。她在信里没有提卡罗，没有提钻心咒，没有提那个二年级的孩子。

她只写了一件事——霍格沃茨的教学秩序正在影响魔法部的公信力，如果连魔法部下属的学校都无法保证学生的基本安全，外界会如何看待福吉部长？

信寄出去了，用的是魔法部的专线，检察官的特权。三天后，回信来了。不是福吉写的，而是他的秘书。措辞含糊，官腔十足，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魔法部注意到了此事，建议检察官酌情处理。

酌情处理——这四个字在官场上等于什么都没说，但艾伊娜要的就是什么都没说。她不需要魔法部做什么，她只需要魔法部“知道了”。知道了，就有了记录。有了记录，就有了底。有了底，她就能在卡罗面前站得更稳。

她没有立刻去找卡罗。她在等，等卡罗放松警惕，等他以为她只是个坐在后排记笔记的摆设，等他再次出手。

第二次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不到一周，卡罗又在课上用了钻心咒。这一次不是一个二年级，是一个四年级，格兰芬多的，因为“态度不端正”。

在艾伊娜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有些事情总需要特定的人开口才有效果。

当时斯内普正在看书，天晓得他怎么突然养成了这个习惯。她进来的时候，他没抬头。“什么事？”

她站在那里。“卡罗今天又用了钻心咒。我需要你签字。”斯内普抬起头，看着她。“签字？”

“一份报告。魔法部要求记录霍格沃茨的非常规教学行为。你是校长，需要你的签字才能生效。”

斯内普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情绪。他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这份报告到了魔法部手里，会变成一张牌。一张以后可以用来打卡罗的牌。但是，他拿起羽毛笔，签了。

艾伊娜拿着斯内普的签名，把报告寄回了魔法部。这一次，回信来得更快。措辞依然含糊，但多了一句话：请检察官继续监督，如有必要，可采取适当措施。

适当措施…艾伊娜等的就是这四个字。她开始行动了。

首先，她给魔法部的多个部门发了函。国际合作司、魔法法律执行司、威森加摩——她不求他们回复，只需要他们收到。

毕竟收到之后，就会有人问：霍格沃茨怎么了？卡罗是谁？为什么魔法部的检察官要发这么多函？疑问一多，就会有人翻档案。一翻档案，就会发现卡罗兄妹的记录。一发现记录，就会有人想：魔法部用这样的人，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艾伊娜不需要任何人帮她说话，她只需要每个人都替自己想。人替自己想的时候，就会做她希望他们做的事。

然后，她开始整理卡罗兄妹的教学记录。不是靠记忆，是靠在教室里一页一页记下来的笔记。

明确的日期、时间、课程内容、使用的咒语、学生的反应。她把这些笔记整理成册，复印了三份。一份寄回北地，一份留在办公室，一份锁进了魔法部的档案柜。

但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笔记的存在。不过，她知道，总有一天，有人会需要它们。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她找到了卡罗的弱点——他怕丢脸。

他是很适用于激将法的，尤其愿意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而做出一些自己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

到底什么是监督，什么是监视？这些东西，卡罗这几天体验的明明白白。

在一次教工会议之后，他在走廊上拦住了艾伊娜。“你到底想干什么？”艾伊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平静。

“我在履行魔法部的职责。”

“魔法部？你也配提魔法部？魔法部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艾伊娜没有反驳，事实胜于雄辩。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那上面盖着魔法部和北地的章子。

卡罗的脸白了。他看着那张纸，手指发白，嘴唇发抖。过了很久，他把纸还给她。

“你想怎样？”

“不怎么样，”她将那张纸放回自己的口袋，“你老老实实上你的课，我就老老实实做我的笔记，这样不是很好吗？”

有的时候你永远无法理解旁人的执着，就像卡罗永远无法理解艾伊娜。“有什么意义呢？”他喃喃自语，这件事情直到他被送上国际法庭，他才想明白。

……………………………

正如我们所知道的，卡罗家族的部分贸易往来仰仗着北地的港口贸易，但是他们已经少交关税很多年了……

这是一笔算不明白的账，于是伊索尔达焦头烂额。

“梅林啊，这里就像是经过一场大浩劫！”潘西一进宿舍就看到了鲜明的对比，她的那一面摆满了护肤品和化妆品，而伊索尔达的那一面是铺天盖地的纸张。

伊索尔达没抬头，羽毛笔在纸面上划着，数字一行一行往下排，像蚂蚁，密密麻麻。卡罗家族过去七年的进口记录，从北地港口经手的货柜，申报的价格，实际的价格，少交的关税。

她算了三四遍，答案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具体的数值却永远都对不上……这不是计算出了问题，是数字出了问题。

卡罗家族对北地欠的钱……她想了想，嗯，只多不少。

艾依娜只是一枚小棋子，若论地位与重量，她是不及伊索尔达的，因此，当伊索尔德的信件送往北地时，是直接呈送给莉瑟洛特本人的……斯莱特林的某一间寝室里出现大浩劫，这是明显的夸张术语，而北地里则真正出现大浩劫。

“她真的有时间管吗？”

有人问道啊，对这样的回答，伊索尔达一向坚决不已……会的，因为那是法尔泰因，那是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