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记得我已经昏迷了，但是我现在确实在身处学校之中。

我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校园里空无一人，闷热的空气像一个大熔炉，热得人不敢出门。

这时，菲利普笑嘻嘻地向我走来：“嗨，伊桑，我们一起走吧！”

看到菲利普，我有些吃惊：“菲利普，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菲利普摸摸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自言自语：“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我上下打量他，面色红润，衣着整洁，头发整齐，五官立体饱满，丝毫不像印象中的那个邋遢鬼。

“你……你没有受到过霸凌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菲利普看了我一眼：“没有啊，你怎么了？是不是午睡睡傻了？尽说胡话！”

我尴尬地笑笑：“可能吧！”

我和菲利普走到班级门口，我瞄了一眼班牌：九年级三班。

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这是一场梦，又或许不是。我现在快十二年级了，肯定不是初中；而我似乎早就认识了菲利普，也不可能是初中。那只有小学，也只能是小学。

当我回过神时，周遭环境大变。巨大的熔炉喷出炽热岩浆，血红的大地上一条岩浆河蜿蜒如红绸带。

虽是燥热景象，我心中却泛起寒意。突然，一大群恶灵从岩浆河中冲出，直扑而来。

我赶紧往后跑，跑着跑着前面的路开始塌陷。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一片花海可以落脚。我纵身一跃，眼看就要着陆，花海中突然冲出一只青面獠牙的恶灵，仔细一看，竟是菲利普。

他口中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张开大口要将我吞下。

我吓得睁开眼，天已全黑。

我想动弹，但一动全身就像被巨石压住一样。我暗自咒骂：“这帮畜生！”

忍着痛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母亲的电话。等了很久，母亲终于接通：“喂，伊桑。”

听到母亲的声音，泪水决堤般涌出，我带着哭腔：“妈，我不行了，快来接我……我……”

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醒来时，阳光已从窗外透进来。

我的双腿缠满绷带，右胳膊打了石膏，左胳膊则彻底离开了我的身体。

看着空荡荡的左袖口，我感觉天塌了，泪水不觉滑落，都被绷带吸去。我不敢照镜子，绷带缠得我喘不过气。

门开了，母亲进来：“伊桑，妈给你煲了汤，喂你喝。”

“妈！”我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好痛苦！”

“别怕，妈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极力控制。

我心里很难受，我疑心是不是只要当初离菲利普远点，就能躲开这场本不该属于我的劫难。

医院，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将是我几个月的住处。

门外突然喧哗起来，依稀听到父亲大喝：“滚出去！”

一伙穿警服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警官，他说：“伊桑，是吧？”

母亲对着警察鞠躬：“是，是，请问伊桑犯了什么事？”

那警官说：“有人举报伊桑涉嫌一起杀人案。”

母亲惶恐：“不可能，我家伊桑多乖巧一人，不可能……”

“妈！”我打断她，“我伤好了，跟你们走一趟。”

母亲瘫坐在地上只是哭。那警官说：“行。”

他们走到门口时，那警官回头瞥了一眼：“哼，若是乖巧，又怎么会参与校园霸凌？”

“我们搬家吧！”沉默许久的父亲开口。

“往哪儿搬？”我问。

父亲顿了顿：“搬到洛尔利文市去！我有个朋友在那儿卖房子。”

我自嘲地笑了笑：“没用的，索菲亚不会放过我的。”

“她索菲亚的父亲再是市长，权力也不可能伸到洛尔利文市去。”父亲声音格外大。

母亲起身拍拍父亲肩膀：“孩子他爸，你小声点，别让有心人听了去。”那声音发颤，满是惶恐。

母亲转向我，柔声说：“伊桑，你爸说得对，她爸就算权力再大，手也伸不到洛尔利文市。”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她爸在伊尔贝沙斯-布林姆斯特区议会有人，和法兰克总检察长办公室关系也很深。”

病房陷入沉静，静得能听见点滴声。

几个月后，我的双腿可以下地走了，却落下后遗症，再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

“咚！”一阵急促敲门声再度响起。我用手整理好衣衫：“请进！”

这是那队警察本月第三次来了。那警官看我脸上绷带拆了：“这次好全了，还好，没毁容。”

“走吧！”我冷声道。

上了警车，我被带走。他们押我进审讯室，审讯的是两位警官。

其中一位拿出照片：“认识她吗？”照片上是菲利普的母亲。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我轻笑。

另一位警探问：“是你杀了她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对她轻蔑一笑。

她忽略了我的蔑视：“不是就可以免于起诉，是就要面临一级谋杀罪的指控。”

听到这，我放肆大笑，然后阴沉地盯着她：“法律在这个国家有用吗？”

她显然被惊得说不出话。我接着说：“有钱有势的人可以摆平一切，而我恰恰惹了有钱有势的人，就注定要受无妄之灾。”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审讯结束后，我被关押起来。虽然只有十五天，但我却留下了逮捕记录。未来申请大学、申请助学金、找工作，只要雇主做背景调查，这段记录都会如影随形。在法兰克，哪怕只是被逮捕，都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前途。

十五天里，我遭受了非人待遇，被关进一间满是重罪嫌疑人的牢房。挨打是家常便饭，我不能叫出声，否则狱警就会用电棍电我。

我的食物也不像其他囚犯那样，清水煮土豆便是一天的吃食，几天下来就瘦了许多。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索菲亚的手段——她父亲有的是办法“关照”狱方。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