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云川野正坐在白家老宅的餐桌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没有看——因为白砚书正把一勺胡萝卜从碗里挑出来,试图偷偷放在桌沿上。他伸筷子,把那勺胡萝卜连带着勺子一起截住了。白砚书的手悬在半空,勺子上残留的胡萝卜汁正在往下滴。

三哥,我不爱吃胡萝卜。
云川野没有看他。
你刚才吃了两口的。

白砚书看着他。

那是青菜的,不是胡萝卜的。
云川野低头看了看他碗里的菜,确实有一块被挑到碗边的青菜——被扒拉开的菜叶证明了他确实吃了一口青菜。

你吃胡萝卜,我吃青菜,合理分配。
云川野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语文真好。

白砚书听到这句话,显然理解成了夸奖,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那勺胡萝卜又放回了自己碗里。
云川野没有拆穿他。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余光一直落在白砚书身上。白砚书吃了一块胡萝卜,表情像是吞下了一整个柠檬,但他没有吐出来。他咽下去了,然后抬头看着云川野。

三哥,我吃完了。
云川野看着他碗里还剩下的半碗饭和几块肉。

我真的吃不下了。
云川野看着他。
再吃一口饭。

白砚书乖乖地舀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他咽完就抬头看云川野,等他说“好了可以了”,云川野没有说。他先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白砚书的碗和勺子,舀了一勺饭,又夹了一块肉,把肉放在饭上,递到白砚书嘴边。白砚书张嘴,嚼了嚼,咽下去了。
二舅妈坐在对面看到了这一幕,笑了起来,带着一点抱歉。

砚书,你又让三哥喂你。你自己会吃的。
白砚书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回应。

三哥喂的饭比较好吃。
云川野没有说话,又喂了他一勺。

你别惯着他。
嗯。

他说“嗯”,但他手里的勺子没有放下。第三勺,第四勺。白砚书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嘴里鼓鼓的像一只塞满了食物的仓鼠,他的腮帮子鼓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云川野把空碗放在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白砚书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

我吃饱了!我去玩了!
他跑走了,发光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
云川野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吃着。餐桌上的其他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有人离席去客厅,有人帮着收拾碗碟,有人端着茶杯走到窗边。他坐在餐桌前,吃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着,王橹杰的头像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是一条消息。他点开了。

我也喜欢你。
秒回。他看了一眼发送时间,就在他发出去之后不到几秒。他握着手机,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按亮了。他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字——“我也喜欢你”,像在确认什么。
与此同时,重庆。王橹杰家的餐桌上摆着好几道菜,碗筷摆放整齐,饭菜的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王橹杰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的嘴角在动——不是笑,不是抿,是往上弯的,弯到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幅度。他坐在那里,周围的人都还在吃饭。
王家朋坐在他对面,十一岁,刚上五年级,正埋头扒饭。他扒到一半,抬起头想夹对面的糖醋排骨,然后看到了他哥的表情——那个平时对他爱答不理、冷着脸、多说一个字都嫌累的人,正对着手机屏幕微微笑着。王家朋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张了张嘴,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王橹杰。

哥,你咋了?
王橹杰没有抬头,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没有完全收掉,只是从“明显”变成了“含蓄”。

你手机上有啥?你笑得跟中彩票一样。
王橹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不重,但冷。就是那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冷。
王家朋被那一眼扫到,嘴闭上了,低下头,继续扒饭。
王橹杰把手机放进口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自己碗里,表情恢复如常。但王家朋注意到他咬排骨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还在。他没有再问,因为问了他哥也不会说。但他记住了这个画面——他那个平时对所有事都淡淡的、冷着脸的哥,在某个普通傍晚的餐桌上,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对他哥来说一定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