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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TF四代:等一下,我男的?!

消息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传来的。

左奇函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亮着,照出他脸上那种很少出现的、凝重的表情。微博热搜第一已经挂了一个小时了,后面跟着一个紫黑色的“爆”字。他点进去,又退出来,又点进去,反复了七八次,好像多看几次,那些字就会变成别的内容。

但它们没有变。

#云建国去世#

#云川野父亲#

#缉毒警云建国#

评论区的画风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小心翼翼的哀悼。没有人敢乱说话,没有人敢抖机灵,所有人都被那个身份压住了——缉毒警察。这四个字像一堵墙,挡在所有轻浮的猜测面前,让整个互联网都安静了几分。

但左奇函知道得更多。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宿舍里很安静,张桂源和张函瑞的呼吸声从隔壁床铺传来,均匀的,安稳的,像两座沉睡的小山。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地毯上,把所有的颜色都吸走了。他没有去电梯,走了楼梯。一层,两层,三层。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道哪一层传来的、隐约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的声音。

他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风很大。

天台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映成一种暧昧的橘红色。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没有遮挡,像无数只手同时伸过来,要把人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带走。

左奇函一眼就看到了他。

云川野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面朝远方。他穿着白色半袖和黑色长裤,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他的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弯过的树。

左奇函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走了过去。他没有喊他的名字,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没有说“你别想不开”之类的话。他只是走过去,从后面伸出手,抱住了云川野。

两只手环过他的腰,扣在他的身前,左奇函的脸贴在云川野的后背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服猎猎作响,但那个拥抱是稳的,是实的,是热的。

云川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他没有回头,没有挣扎,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在天台边缘,被左奇函从后面抱着,面朝远方。远方的山和城市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像一幅被打翻了颜料盒的画。

左奇函的声音从他的后背传过来,闷闷的,但很清晰。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川野沉默了一会儿。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一些,但左奇函还是听清了。

云川野

五岁。

云川野

左奇函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一直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川野

嗯。

云川野

左奇函没有再问了。他就那么抱着云川野,在天台上,在风里,在凌晨两点半的北京。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灭掉,城市在慢慢入睡,而他们两个醒着,站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过了很久,久到风都变小了,久到远处的橘红色天空开始往灰蓝色过渡,左奇函松开了手,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从云川野的腰上移到他的肩膀上,轻轻转了一下,把云川野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

云川野的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左奇函认识这张脸七年了。他知道哪些地方是阴影,哪些地方是轮廓,哪些地方在微微发抖。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云川野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左奇函
左奇函

下去吧。

云川野没有动。

左奇函
左奇函

大家都在。

云川野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扫过左奇函的睫毛,痒痒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云川野

好。

云川野

左奇函牵起他的手,往楼梯间走。云川野的手很凉,但不是那种冰凉的凉,是那种在天台上站了太久、被风吹透了的凉。左奇函的手是暖的,他把云川野的手整个握在手心里,指节扣住指节,像一把钥匙插进一把锁。

楼梯间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风被挡在外面,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练习室在一楼。

灯是开着的,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走廊的地毯染成蜂蜜的颜色。左奇函推开门,牵着云川野走进去。

七个人都在。

张桂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张函瑞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手指微微蜷着。杨博文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拿倒了。王橹杰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膝盖上放着吉他,但没有弹,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开始的音符。

陈奕恒和陈浚铭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肩膀挨着肩膀。陈思罕蹲在音响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

他们都在等。

门开了,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云川野身上,又落在他和左奇函牵着的手上,又移开。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有人问“你们怎么了”,没有人说“你还好吗”。

因为他们都知道。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知道云川野的父亲不是因公殉职那么简单,知道云川野的童年不是不爱笑那么简单,知道云川野的心病不是先天性的那么简单。他们不知道所有的细节,不知道下药、深山、初恋那些具体的、残忍的词,但他们知道一件事——云川野走过来这一路,很不容易。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等他回来。

张函瑞第一个动了。他从张桂源身边走过来,走到云川野面前,看着他。张函瑞的眼睛是红的,嘴唇在抖,但他没有哭。他伸出手,在云川野的肩膀上拍了拍,力度不大,但拍得很实在,像在确认他是真实的、站在这里的、没有消失的。

张函瑞
张函瑞

回来了?

云川野看着他。

云川野

嗯。

云川野

张函瑞点了点头,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回张桂源旁边。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好了,人回来了”的安心。

张桂源站起来,把那瓶没喝的水递给云川野。云川野接过去,没有拧开,只是拿在手里。

张桂源
张桂源

喝点水。

云川野点了点头。

杨博文从墙上直起身,把那本拿倒的书放在旁边的桌上,走过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云川野,只是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看了他一秒钟。那种目光不是安慰,不是怜悯,是一种“我在这里”的沉默的表达。然后他退开一步,站到左奇函旁边。

陈奕恒和陈浚铭从地上爬起来。陈浚铭的动作快,先站起来,陈奕恒慢一点,被他伸手拉了一把。两个人并排站在云川野面前,陈浚铭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说了一句很笨的话。

陈浚铭
陈浚铭

你吃了吗?

陈奕恒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陈奕恒
陈奕恒

你问的什么——

陈浚铭被捅了也不躲,挠了挠头。

陈浚铭
陈浚铭

我、我就是想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云川野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云川野

没吃。

云川野

陈浚铭和陈奕恒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转身往门口跑——一个去翻自己的零食柜,一个去找工作人员要吃的,两个人差点撞在门框上。

陈思罕站在音响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屏幕漆黑的手机。他看着云川野,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里有很多东西——尊重,理解,一种“我不说你也懂”的默契。

云川野也对他点了一下头。

王橹杰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目光落在云川野身上,不重不轻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来,没有说任何话。但他把吉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身边的位置。

云川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在角落里坐着,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左奇函站在练习室中间,看着他们坐下的方向,把手插进口袋里,然后走到杨博文旁边,也坐下了。

练习室里安静了。不是那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而是一种柔软的、像棉被一样的安静。八个人坐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椅子上,有的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在角落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手机,没有人做任何多余的事。就是坐着。一起坐着。

惊秋从门外走进来。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宿舍跑出来了,白色的毛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它走进练习室,环顾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云川野和王橹杰中间的空隙里,盘成一团。

云川野低头看了它一眼。

惊秋没有看他。它的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微微翘着。

云川野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落在惊秋的背上。白狗的毛很软,体温透过指尖传上来,一点一点的,像小火苗。

云川野的父亲叫云建国。

这个名字很普通。中国叫“建国”的男人有千千万万,走在任何一个城市的街上喊一声“建国”,至少有三个人会回头。但云建国的故事,和他的名字不一样。

警校毕业,成绩优异,被分配到西南某省的缉毒支队。在大学里认识了白梦璃——白家的二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知道人间疾苦的、笑起来像春天的女孩。白梦璃爱他,爱得毫无保留,爱得掏心掏肺,爱到把自己家族的所有资源都双手奉上。

云建国靠着白家的关系,提前进了警队,提前升了职,提前拿到了别人需要熬十年才能拿到的机会。他聪明,能干,业务能力强,加上白家的助力,一路顺风顺水。

白梦璃以为这就是爱情。以为他娶她是因为爱她。以为他每天晚上说“晚安”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

她不知道,云建国的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夏安澜。云建国的大学同学,初恋。两个人从大一就在一起,在一起三年,后来夏安澜出国留学,两个人异地,矛盾越来越多,最后分手。夏安澜去了美国,云建国留在国内,两个人断了联系。

然后云建国遇到了白梦璃。

然后云建国娶了白梦璃。

然后白梦璃生了云川野。

然后夏安澜回国了。

那是云川野五岁的时候。

他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但他记得一些碎片——记得那天家里来了一个不认识的阿姨,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很长,笑起来很好看。记得父亲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变了,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记得母亲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最后停了。

然后就是那杯水。

五岁的云川野躲在楼梯拐角处,从栏杆的缝隙里看到了。父亲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母亲的水杯里,白色的粉末,倒进去就化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父亲端着水杯走进卧室,递给了母亲。母亲接过去,喝了。然后她开始犯困,开始站不稳,开始往下倒。父亲接住了她,把她抱起来,走出了家门。

云川野从楼梯拐角处跑出来,追到门口。他看到父亲把母亲放进车里,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没有哭,没有喊,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五岁的他就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喊了也没有用。

白梦璃是在深山里醒来的。凌晨三点,浑身冰凉,头重脚轻,衣服上全是泥土和露水。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只记得那杯水,和丈夫的脸。她走了四个小时才走到有信号的地方,打了电话,白家的人连夜赶来,把她接了回去。

她没有报警。不是因为不恨,是因为她知道,报警解决不了问题。云建国是警察,是缉毒警,在这个系统里有自己的人脉和关系。她一个被下药扔进深山的女人,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人会信。白家的人也不让她报警——不是怕打不赢官司,是怕脏了自己的手。

白梦璃回了白家。没有带云川野。

不是不想带,是带不走。云建国不放人。他说云川野是他的儿子,是云家的血脉,谁也不能带走。白梦璃想过打官司,想过抢,想过一切办法,但最后都没有用。因为云建国说了一句话:“你告我,我就让川野知道,他妈不要他了。”

白梦璃怕了。她不是怕云建国,是怕这句话。怕云川野真的以为她不要他了。

所以她等了。等了七年,等到云川野十二岁,等到白家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云建国在一次任务中出了纰漏,白家动用关系把这件事捅到了上面,一层一层查下来,云建国那些年的问题被一件一件翻了出来。

云建国接受不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破过无数案子,抓过无数毒贩,上过无数次前线。他的履历是完美的,他的勋章是真的,他保护过的人是真真切切活着的。但他做过的事也是真的。给妻子下药,扔进深山,和初恋复合,把儿子留在身边当人质——这些都是真的。

白家的人没有把事情做绝。他们没有把真相公之于众,没有让全世界知道云建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只是让系统内部知道了,让该处理的人处理了,让该给的说法给了。

但云建国自己受不了。

任务结束的那天晚上,他坐在宿舍里,把配枪拆了又装上,装了又拆开,反复了无数次。然后他把子弹推上膛,把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其他人听到枪声冲进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云建国倒在血泊里,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人听清他在说什么。有人说他最后说的是“对不起”,有人说他说的是“川野”,有人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在动而已。

没有人知道真相。

因为听到枪声冲进去的那几个人,都是他的同事,都是他的兄弟,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他们不会把他在最后时刻说了什么告诉任何人。他们会把那句话带进坟墓里,像保守一个永远不需要被解开的秘密。

夏安澜是第二天知道消息的。

她在电视台的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给她描眼线,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几秒钟,然后化妆师看到她的眼泪从刚画好的眼线上面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把粉底冲出了两道白色的痕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安静地,无声地,像一尊被凿穿了底部的雕塑。

后来她辞了工作。不是因为电视台不要她了,是她自己辞的。她说她没脸站在镜头前了。她的丈夫——她没有和云建国领证,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是个警察,是个英雄,也是个给妻子下药的人。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她不知道该用哪一张脸面对观众。

云川野的奶奶——云建国的母亲,那个在凤凰古城开银饰店的老太太——在得知儿子死讯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她没有哭。她只是坐着,手放在那些银饰上,一件一件地摸过去,从大的摸到小的,从左边摸到右边。

第二天早上,夏安澜来了。她站在店门口,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没有说话。奶奶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两个女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奶奶侧了侧身,让她进来了。

夏安澜现在在凤凰古城,帮奶奶打理云记银饰。她学会了怎么整理头饰,怎么招呼客人,怎么用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她的笑容比以前少了,但也不是没有——偶尔有客人夸她好看,她会笑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没有再回过电视台。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云建国。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我爱过他”或者“我恨他”。

她只是每天早起,打开店门,擦柜台,整理银饰,给客人试戴头饰,收钱,找零,关门,擦柜台,睡觉。

日复一日。

云川野的母亲白梦璃被白家找回去之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坚持要把云川野的户口转到白家。白家一开始不同意。不是不愿意,是觉得没必要。云川野姓云,是云家的人,就算云建国死了,户口也可以留在云家,没必要改。但白梦璃很坚持。她不是要抹掉云川野和云家的关系,她是怕——怕云川野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都写着“云建国”三个字。她不想让云川野每次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想起那些不该由一个孩子记住的事情。

白家最后同意了。他们动用了关系,走了流程,把云川野的户口从云家迁到了白家。手续办完的那天,白梦璃拿着新的户口本,翻到云川野的那一页,看了很久。父亲那一栏是空白的。不是“已故”,不是任何字,就是空白。她把户口本合上,放在抽屉里,锁好,然后哭了。哭了很久。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太多年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小声的、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哭。

白家很大。不是那种“家里有几套房子”的大,是那种“在好几个省都有产业”的大。白梦璃有三个哥哥——大哥白梦泽管着家族的实业,二哥白梦海管着贸易,三哥白梦川管着——管着什么没人说得清,但所有人都知道,白家能在西南屹立几十年不倒,和三哥有很大关系。白梦璃是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从小被四个男人捧在手心里。后来她嫁给云建国,白家的人没有反对——不是因为他们看上了云建国的潜力,是因为白梦璃说“我喜欢他”,大哥说“好”,二哥说“行”,三哥说“你开心就好”。

后来云建国做的事,白家知道了。他们没有大吵大闹,没有上门兴师问罪,没有动用任何“黑白通吃”的手段。因为白梦璃说“不要”。她说“不要碰他,不要碰那个女人,不要碰任何人。我自己处理”。她用了七年。从云川野五岁到十二岁,她用了七年,等到了那个“处理”的机会——不是报复,不是毁灭,只是让该被看到的东西被看到。

仅此而已。

白家现在有云川野的三个舅舅,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哥哥姐姐都是舅舅们的孩子,比云川野大几岁,有的在上大学,有的已经工作了。弟弟是二舅舅家的,才三岁,叫白砚书,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云川野偶尔过节的时候会回去看看。他坐在白家的客厅里,被两个姐姐围着问“瘦了没有”,被两个哥哥拍着肩膀说“又长高了”,被三岁的白砚书拽着衣角喊“哥哥哥哥”,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耳朵尖是红的。

白梦璃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笑着。她的笑和七年前不一样了。七年前她的笑是那种拼尽全力挤出来的、怕儿子担心的、随时会碎掉的笑。现在的笑是软的,是慢的,是那种不需要用力就能从心底溢出来的东西。

但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些事。想起云建国,想起大学校园,想起他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想起婚礼上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想起云川野出生的时候,他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哭了。他哭了。一个缉毒警察,见过无数生死和惨状的硬汉,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哭了。

那些都是真的。

后来的事也是真的。

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很多种人。可以是一个好警察,也可以是一个烂丈夫。可以真心爱过一个人,也可以亲手毁掉一个人。可以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人豁出命去,也可以为了自己的私欲把最亲近的人推下深渊。

云建国就是这样的人。

他死了。自己选的。

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好的坏的,真的假的,爱过的恨过的,都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在着。在云川野的身体里,在白梦璃的梦里,在夏安澜每天擦拭的银饰上,在奶奶深夜独自坐着的柜台后面。

天快亮了。

练习室的窗户朝东,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线条。云川野坐在角落里,王橹杰在他左边,惊秋在他脚边。其他人散坐在练习室的各个位置,有的睡着了,有的醒着,有的半梦半醒。

左奇函靠在杨博文肩上,眼睛闭着,但睫毛一直在颤。他没有睡着。杨博文知道他没有睡着,但没有动,就那么让他靠着。

张函瑞躺在张桂源腿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张桂源没有睡,一只手搭在张函瑞的头发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眼睛看着窗户的方向,看着那道灰蓝色的光一点一点变亮。

陈奕恒和陈浚铭靠在一起,两个人都睡着了。陈浚铭的头歪在陈奕恒肩上,陈奕恒的头歪在陈浚铭头上,像两棵互相支撑的小树。

陈思罕蜷在椅子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是黑的,但他的拇指一直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