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高刀,卫校谋
第36章
火锅店的包厢里热气氤氲,锅底沸腾的咕嘟声,却压不住满室越来越沉的死寂。
碗筷摆了八副,菜上了满满一桌,肥牛还在盘里码得整整齐齐,却始终没有人动筷子。
张函瑞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颈间的银梧桐叶吊坠,原本平静的眉眼,已经覆上一层极淡的慌。从约定碰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张桂源的电话,始终是无法接通。
“怎么回事……”陈浚铭攥着陈奕恒的袖子,小声音带着哭腔,“桂源哥是不是迷路了?”
陈奕恒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第三次拨通电话,听筒里依旧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他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不对,绝对不是迷路,他从来不会这样不声不响消失。”
左奇函在包厢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去地铁站找!就算把地砖掀起来,我也要把人找到!”
“我跟你一起。”杨博文立刻起身,平日里的冷淡尽数褪去,只剩下眼底的急。
聂玮辰和陈思罕也同时站起,“我们去周边的巷子、便利店、监控室问,分开找,保持联系!”
一瞬间,刚刚还热闹重逢的七人,全数陷入了失控的慌。
他们习惯了张桂源的可靠,习惯了他的准时,更习惯了他永远站在最前面,护着所有人。
可这一次,那个永远不会缺席的人,不见了。
张函瑞缓缓站起身,白衬衫衬得脸色越发苍白。他没有大喊,没有慌乱,只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是执棋人,是布局者,是能在刀光剑影里稳握胜局的人。
可这一刻,他所有的理智与冷静,全都崩了。
“我去分开的那条巷口。”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笃定,“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那里。”
晚风渐凉,张函瑞一个人站在地铁站旁的窄巷口。
这里是他们挥手道别的地方,是他笑着说“火锅店见”的地方,是阳光正好、风也温柔的地方。
可此刻,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零星的脚印,和一丝散不去的、淡淡的铁锈味。
他一步一步往里走,指尖冰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呼救的痕迹,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刹那——
“同学,同学等一下!”
身后传来环卫阿姨的呼喊声。
张函瑞猛地回头。
阿姨快步走来,手掌摊开,里面托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断裂了绳结的不锈钢圆牌,上面清晰刻着一个桂,背面刻着一个瑞,中间一道纹路,是老街的梧桐,是他亲手打磨的痕迹。
是他送给张桂源的那条命定项链。
是他说过——只有危险到极致,才会脱落的项链。
“我扫地扫出来的,”阿姨喘着气,“看着像你们学生的东西,刚刚看你们一群孩子在找人,就赶紧拿过来了……”
后面的话,张函瑞已经听不清了。
全世界的声音,在他掌心触碰到那枚冰凉项链的一瞬间,彻底消失。
绳结是被蛮力震断的。
圆牌上沾着尘土,边缘带着轻微的撞击痕迹。
他亲手设计的预警,真的响了。
那一声他最怕听见的嗒——,终究还是落在了地上。
张函瑞缓缓握紧项链,指节泛白,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一直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颈间的梧桐叶吊坠,贴着皮肤,凉得刺骨。
桂源。
你在哪。
“函瑞!”
陈奕恒带着其他人匆匆跑来,看到他手里那枚项链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用解释。
他们都知道这条项链的意义,都知道它代表什么。
项链在这里。
人,一定遭遇了不测。
“报警!立刻报警!把这一片所有监控全部调出来!”陈奕恒声音发哑,第一次露出彻底的慌。
左奇函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通红:“到底是谁干的!如果让我抓到……”
杨博文死死咬着唇,看向那条幽深的巷子,声音轻却坚定:“找,就算翻遍整座城,也要找到他。”
聂玮辰护在陈思罕身前,浑身紧绷:“我去问附近的住户、店家,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七个人瞬间散开,疯了一样在夜色里寻找。
而张函瑞依旧站在原地,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项链。
他忽然想起离别前夜,自己对张桂源说的每一句话:
只要它掉在地上,立刻退,立刻躲,先保自己。
项链在,你就在。
可现在,项链在了。
人,却没了。
风卷过巷子,卷起一片落叶,轻轻擦过他的鞋边。
他缓缓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极致的、冷静的痛。
这一次,他不再是幕后执棋人。
这一次,他要亲自撕开所有阴影,把他的少年,带回来。
与此同时,城郊一间安静隐蔽的旧屋里。
灯没有全开,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张桂源躺在床上,意识半昏半醒,锁骨处的红肿还在刺痛,后背的伤口已经被人简单处理过,干净又专业,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床边,坐着那个神秘的救人者。
依旧是连帽遮脸,依旧不露身形,依旧没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特征。
他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守着,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
张桂源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向对方,声音沙哑干涩:
“你是谁……”
神秘人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将一部没有卡的旧手机,放在他床头,又推过来一杯温水。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留下一句经过掩饰、低沉无波的话:
“养伤。
别问,别查,别找我。
时机到了,你自然能回去。”
话音落,人影一闪,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门,轻轻关上。
屋内只剩下张桂源一人,和床头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他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空空的锁骨处。
那里,再也没有那枚冰凉的、贴着他心跳的圆牌。
函瑞。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底一片涩然。
你一定,等急了吧。
等着我。
我一定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