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漫过度仙门的山道,灵娥步履轻快,一路说着山下小镇的热闹光景,花灯、糖人、杂耍、凡人的庙会,句句都带着鲜活气。李长寿落后半步,目光平静扫过四周草木、山石、云气,指尖在袖中暗暗掐算,将方圆十里内的生灵气息、地势凶险、隐遁方位尽数算清,三步一伏笔,五步一后手,确保任何突发状况都能瞬间抽身。
灵娥回头瞧他,忍不住轻笑:“李师兄,你怎么比掌门长老还要谨慎呀?山下只是凡人小镇,不会有危险的。”
李长寿淡淡应声:“小心无大错。”
话虽轻,心底却半点不松。洪荒之大,无奇不有,凡人小镇也可能藏着妖邪,寻常路人也可能沾着因果,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在他这里都要提前掐灭。这不是胆小,是八景宫百年岁月刻进神魂的本能。
两人刚下山不久,山道转角忽然走出三名身着青袍的修士,腰佩法器,气息张扬,一看便是附近小宗门的内门弟子。为首之人目光扫过灵娥,眼中掠过一丝贪色,又瞥了一眼气息平淡的李长寿,顿时生出几分轻视。
“这位小师妹看着面生,可是度仙门的弟子?”那人拦在路中,语气轻佻,“下山庙会,不如与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灵娥眉头微蹙,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李长寿身后。
李长寿上前一步,将灵娥护在身后,神色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我等自行下山即可,不劳诸位道友费心。”
“哼,给你脸了?”旁边一名修士呵斥出声,“我家师兄与你说话,是给你面子,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也敢挡路?”
话音未落,一道灵气便朝着李长寿肩头拍来,力道不弱,明显是想给个下马威。
灵娥惊呼一声,正要开口,却见李长寿身形未动,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那道灵气撞在白光上,瞬间消散无形,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出手的修士只觉掌心一麻,仿佛撞在一座山岳之上,震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李长寿依旧站在原地,眉眼不动。
他并未动用任何神通,只是催动了身上那缕太清清气自发形成的护罩。这护罩看似平凡,却是圣人气息所化,莫说这点小小真仙修为,便是金仙一击,也伤不到他分毫。
三名修士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度仙门弟子,竟有如此手段。为首之人脸色一沉,抬手便要祭出法器,动真格的。
李长寿眼底微冷。
他不想惹事,不代表怕事。
可不等他出手,山道上方忽然飘来一缕淡淡的云气,云气之中,玄都大法师的身影若隐若现,只轻轻扫了那三名修士一眼。
仅仅一道目光,便让三人浑身僵住,神魂战栗,仿佛被无上大能锁定,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下一刻,三人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哪里还有半分嚣张气焰。
“多…多有冒犯…道友恕罪…我等这就走…”
三人连滚带爬,仓皇逃窜,片刻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灵娥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李长寿:“李师兄,他们怎么突然……”
李长寿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许是忽然想起有事要做。走吧,庙会要开始了。”
他心中清明,知道是玄都师兄在暗中照看。老师虽远在八景宫,却从未真的放任他独自在红尘历练,明里暗里,都有人护着他的安稳。
这份无声的守护,让他愈发沉稳。
山下小镇果然热闹非凡,凡人往来,笑语喧哗,烟火气十足,与八景宫的清寂、洪荒的肃杀截然不同。灵娥看得兴致勃勃,一会儿买糖人,一会儿看花灯,一会儿拉着李长寿看杂耍。
李长寿跟在一旁,不吵不闹,不抢不挤,始终与人群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温和,却时刻留意着四周,确保灵娥安全,也确保自己不沾任何麻烦。
凡人的喜乐,他看在眼里,却不沉溺;红尘的喧嚣,他置身其中,却不迷失。
这便是太清圣人教他的——入世而不陷世,清静而不离尘。
逛到庙会深处,一处戏台旁,李长寿忽然脚步微顿。
他眉心轻轻一跳,演算天机,察觉到不远处的茶摊旁,坐着一名身着黑衣的道人,周身气息隐晦,却带着一丝阐教独有的清峻之气,目光看似落在戏台上,实则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阐教弟子?
李长寿心中瞬间警惕。
阐教贵而不显,眼高于顶,极少关注凡间小镇,更不会留意他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弟子。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动声色,拉着灵娥转身,朝着人多拥挤的方向走去,同时暗中催动静心玉佩,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只留下一个平凡散修的假象。
那阐教道人眉头微蹙,凝神探查,却只觉得前方那度仙门弟子气息瞬间变得平淡无奇,与凡人无异,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常。他心中疑惑,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方才一瞬间,他隐约察觉到一丝让他心悸的气息,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威严厚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犹豫片刻,道人终究起身,悄然离去。
李长寿拉着灵娥走出几条街,确认对方已经离开,才缓缓松了口气。
“李师兄,怎么了?”灵娥疑惑问道。
“没什么,”李长寿淡淡一笑,“人多,怕挤散了。”
他心底却在暗暗盘算:阐教已经注意到他,截教或许也不远了。大劫将至,两教纷争渐起,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低调,绝不能被卷入教门之争。
夜色渐深,花灯满天。
李长寿陪着灵娥逛完庙会,一路安稳返回度仙门,将少女送回住处,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门关上,他立刻布下层层阵法,盘膝坐于蒲团,闭目演算。
天机之中,劫云渐浓,阐截之争已露端倪,巫妖大劫余波未平,三界风云将起。而他这缕微不足道的小修士,也已被卷入天机视线,再想彻底隐身,已然不易。
可他并不慌乱。
因为就在此时,丹田之内,那缕太清清气再次温暖流转,与三十三天外的八景宫遥遥相连。
李长寿睁开眼,面朝太清境方向,缓缓躬身一拜。
他能清晰地“看见”——
八景宫中,白衣圣人静坐如初,青牛卧眠,丹烟轻扬,圣人指尖一缕清气,轻轻一点,便将他周身所有因果线、劫气痕、窥探目光,尽数抹去、斩断、遮掩。
天地之间,再无一人能算清他的来历,再无一人能锁定他的行踪,再无一人能轻易将他卷入劫数。
冥冥之中,那声温和的“善”,再次落入心神。
李长寿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极安稳的笑意。
老师在,万事稳。
他起身,收拾好院中的石桌,将今日庙会沾染的凡尘气息轻轻拂去,重新拿起竹简,继续推演日后的安稳道途。
阐教如何,截教如何,大劫如何,洪荒如何……
都与他李长寿无关。
他只守着自己的小院,修着自己的大道,稳着自己的长生,藏着自己的底牌,在红尘之中,做一个无人注意、无灾无难、长长久久的小修士。
窗外月光皎洁,清风徐来,小院清静安宁,一如三十三天外的八景宫。
他的苟道,他的长生,他的红尘岁月,因着那道白衣身影的守护,永远安稳,永远无忧。
前路再多风雨,他自一步一稳,从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