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涯也笑了,笑意中带着一丝无奈:“去吧,路上小心。”
君念霜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转身,踏上下山的路。
身后,云雾渐渐合拢,将听雨阁重新掩藏于天地之间。
下山的路,君念霜走了三日。
不是因为她走得慢,而是因为她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看什么都新鲜。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她要停下来看一会儿;溪水中有鱼儿游过,她要蹲下来逗一逗;偶尔有山民挑着担子路过,她要问一问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是什么。
“姑娘,这是糖葫芦,一文钱一串。”
“糖葫芦?”君念霜接过那串红艳艳的山楂果子,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于是,她买了十串。
等她终于走出大山,来到第一个小镇时,身上已经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糖人、风筝、拨浪鼓、绣花荷包……
但她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钱……”她看着荷包里仅剩的几块碎银,“好像不多了。”
听雨阁的少主,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柴米油盐贵”。
她站在镇口的茶摊前,看着招牌上写着“茶水三文,管饱”,又摸了摸荷包,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老板,一碗茶。”
“好嘞!”
君念霜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人的交谈。这是她下山前父亲特意叮嘱的——江湖上的消息,大多在茶摊酒馆里流传。
“听说了吗?最近道上不太平,暗河的人频繁出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暗河?那群杀手不是一向只收钱办事吗?”
“这次不一样,听说是有大主顾花重金,让他们找一口棺材。”
“棺材?什么棺材值得暗河出手?”
“黄金棺材。”
君念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口棺材从西域运来,据说里面装着一个活人。有人说是魔教的余孽,有人说是当年叶鼎之的儿子……”
“嘘!你不要命了?叶鼎之三个字也敢乱说?”
“怕什么,这儿又没官府的人……”
君念霜放下茶碗,起身结账,走出茶摊。
黄金棺材,无心。
她要找的人,已经出现在江湖传闻中。
只是……暗河也在找他。
君念霜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斜。她需要尽快找到那口棺材,在暗河之前。
但问题是——棺材在哪?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听雨令。玉牌在手心微微发烫,隐隐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方……
君念霜翻出下山前父亲给她的地图,借着夕阳余晖仔细辨认。
东南方三百里,是雪落城。
雪落城外有一家客栈,名叫雪落山庄。
雪落山庄。
这名字听着气派,实际上只是一间有些破旧的客栈,坐落在官道旁,平时接待来往的客商行人。
此刻正是黄昏,客栈大堂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淡青色的衣袍,头发随意地束着,眉眼慵懒,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掌柜的,结账。”
“三两银子。”
“这么贵?我就住了一晚!”
“住一晚是五百文,晚饭是一两,打碎的那个茶杯是二两。”年轻掌柜连眼皮都没抬,“友情提醒,那个茶杯是景德镇官窑的,二两已经是我心善了。”
客人气得脸都绿了,最终还是掏出三两银子,愤愤离去。
掌柜的接过银子,随手丢进抽屉,继续拨弄算盘。
这时,门帘掀动,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年轻掌柜抬眼,目光在来人身上停了一瞬。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素白长裙,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五官精致如画,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店内陈设。
是个美人。
但萧瑟见过的美人多了,让他多看一眼的,是这个女子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不沾人间烟火。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他懒洋洋地问。
君念霜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价目表。
上房:十两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