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碎裂的镜面

黑色城堡的阴影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随着距离拉近，铃黎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建筑的压迫感——城墙并非由砖石砌成，而是由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强行粘合而成。每一块镜片里都封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有的惊恐尖叫，有的麻木呆滞，它们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那无尽的深渊。

“这就是‘镜妖的巢穴’？”铃黎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准确地说，这是镜界的‘心脏’，也是封印最薄弱的地方。”镜守者停下脚步，黑色的斗篷在腥红的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抬起苍白的手，指向城堡大门——那里没有门扇，只有一道巨大的、垂直的裂痕，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从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我们要进去？”铃黎看着那道裂痕，本能地感到抗拒。

“第一块‘镜之残片’就在里面。”镜守者转过头，兜帽下的双眼闪烁着冷冽的光，“那是你前世留下的最后防线，只有拿回它，你才能拥有对抗镜妖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尖啸声从城堡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像人类的语言，更像是金属划过玻璃的噪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紧接着，城堡外墙上的那些镜面开始剧烈震颤。

“不好，它们发现你了。”镜守者的语气骤然变冷，“快，跟紧我！”

两人刚踏入那道巨大的裂痕，身后的入口便轰然闭合。无数碎镜片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蠕动，将退路彻底封死。

城堡内部并非铃黎想象中的空旷大厅，而是一个由无数回廊和镜面组成的迷宫。地面是光滑如冰的黑曜石，倒映着头顶那轮血月的虚影，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小心脚下，别盯着倒影看太久。”镜守者低声警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色的短刃，刀刃上流动着淡蓝色的微光。

铃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地面上那个摇曳的血色倒影。她紧跟在镜守者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突然，左侧的一面落地镜中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臂，那只手臂没有皮肤，只有鲜红的肌肉纤维在蠕动，它像一条毒蛇般猛地缠向铃黎的脚踝。

“啊！”铃黎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破！”镜守者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斩下。银色短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只手臂瞬间断裂，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烟雾。

断臂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化作一滩黑水。而那面落地镜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表面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这些是‘镜奴’，是被镜妖吞噬的灵魂残片。”镜守者冷冷地说道，将短刃上的黑雾甩去，“它们渴望活人的体温，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拖入镜中。”

铃黎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着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透过裂纹，她似乎看到了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为什么……它们要这样？”铃黎感到一阵恶心。

“因为在镜界，弱者只能成为强者的养料。”镜守者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不想死，就别停下。”

穿过几条阴暗的回廊，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形凹槽，大小恰好能容纳铃黎手中的那面铜镜。

“这就是存放残片的地方。”镜守者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去吧，用你的血唤醒它。”

铃黎走上前，看着那个凹槽，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颤抖着举起手中的铜镜，正准备放入凹槽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大厅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四周墙壁上的镜子同时炸裂！无数锋利的镜片如同暴雨般射向他们。

“小心！”镜守者大吼一声，猛地推开铃黎，同时挥舞短刃形成一道光幕，挡下了大部分碎片。

但仍有几片碎片划破了铃黎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了青铜门的凹槽中。

“嗡——”

青铜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凹槽中的血迹迅速蔓延，勾勒出一道道猩红的纹路。紧接着，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在大门的深处，悬浮着一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水晶碎片。那碎片只有巴掌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的重量。

“那就是……”铃黎捂着流血的手臂，呆呆地看着那块碎片。

“那是你前世的记忆，也是镜界最后的希望。”镜守者喘着粗气，身上的斗篷已经被碎片划得破烂不堪，“快，去拿它！我来挡住那些东西！”

大厅的阴影中，无数扭曲的身影正在凝聚，它们发出贪婪的低吼，向着那块蓝光逼近。

铃黎咬了咬牙，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向着大门深处冲去。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冻结她的血液。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蓝色碎片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温柔：

“铃黎……你终于来了。”

铃黎的手指触碰到了碎片。

刹那间，蓝光暴涨，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入她的脑海。她看到了千年前的战场，看到了那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为了守护世界，毅然将自己的灵魂击碎，封印在镜中。

那女子，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我的宿命吗？”铃黎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双眼。

此时，外面的战斗声愈发激烈，镜守者的怒吼声和怪物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铃黎握紧了手中的蓝色碎片，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转过身，看向那片混乱的战场，轻声说道：“不，这不是宿命，这是我的选择。”

蓝光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利剑的形状，照亮了这黑暗的镜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