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璇玑宫的日子,对明悦(魇兽形态)来说,就像是开启了一段慢节奏的养生(划掉)仙生。
白天,她要么窝在偏殿的软垫上晒太阳(天界的太阳都格外温暖些),要么就在润玉批阅公文时,乖巧(偶尔捣乱)地蹲在书案一角,看他执笔的修长手指,或者偷偷用爪子拨弄他垂落下来的墨发。
润玉待她极好,耐心得出奇。
灵露、仙果从不短缺,偶尔还会用手指凝起温和的灵力,帮她梳理皮毛,那感觉,堪比顶级SPA。
明悦几乎要沉醉在这种吃了睡、睡了吃、有人伺候还有人撸的米虫(米兽?)生活里了。
直到这一夜。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连月光都仿佛陷入了沉睡。
明悦正蜷在偏殿自己的软垫上,做着吞噬五彩斑斓的糖果梦的美梦,一股强烈而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恐惧的情绪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猛地穿透墙壁,将她惊醒。
是润玉的寝殿方向!
那股情绪是如此沉重,带着冰凉的绝望感,与她平日里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清冷平静截然不同。
明悦瞬间睡意全无,一股不好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立刻从软垫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冲向主殿。
主殿的门虚掩着,她轻易地用脑袋顶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勉强照亮床榻的方向。
只见润玉躺在冰冷的玉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却死死地锁在一起,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将几缕墨发黏在光洁的额角。
他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呼吸变得急促而压抑,喉间溢出破碎而痛苦的喘息。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素色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那修剪整齐的指甲,已然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他在做噩梦!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明悦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几乎是本能地,调动了属于魇兽的天赋能力——窥梦。
刹那间,一些破碎而混乱的画面,夹杂着滔天的痛苦和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她的感知。
- 冰冷刺骨的水。
无边无际的暗沉水域,巨大的、布满银色鳞片的龙尾被粗壮冰冷的锁链死死缠绕,勒入皮肉,动弹不得。
一种窒息的绝望感弥漫开来。
- 刺目的金光,冰冷的刀锋。
有人手持利刃,毫不留情地刮过龙尾上的鳞片!一片,又一片!
那是剥皮抽筋般的剧痛!鲜血染红了周遭的水域,伴随着一种被至亲背叛、尊严被践踏的屈辱和心碎。
- 黑暗的角落。
一个缩小的、孤独的身影,紧紧抱着自己,在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低声啜泣。
没有人理会,没有人在乎,只有无尽的恐惧和被遗弃的悲伤……“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爱我……”
这些画面支离破碎,却每一个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明悦的心脏!
是了!是润玉童年的阴影,是他身为龙族却被囚禁、被刮鳞的惨痛过去!是那个被生母利用、被父帝忽视、在天后威压下艰难求存的孩童,内心最深的恐惧!
明悦看得浑身绒毛都炸了起来,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心疼!
她知道剧情,知道这些过往,但隔着屏幕的感受,远不及此刻亲身体会到这梦境中残留的、如此真实而剧烈的痛苦来得震撼!
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掐入掌心的手指,明悦没有任何犹豫。
守护他!这是她立下的誓言!绝不能让他在自己的庇护所里,还被过去的噩梦折磨!
她后腿用力一蹬,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跃上了那对于她来说过高的玉榻。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紧攥的双手,凑到他的脸旁。
然后,她低下头,将自己额间那道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纹路,轻轻地、稳稳地,贴上了他紧蹙的眉心。
“呜……”一声低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呜咽从她喉中溢出。
下一刻,淡蓝色的光芒自她额间亮起,如同月下流淌的清泉,温柔地包裹住润玉的额头。
属于魇兽的本源之力开始运转,那些纠缠着他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噩梦碎片,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抽走的丝线,化作缕缕黑色的雾气,从润玉的眉心被牵引而出,最终被明悦额间的蓝光尽数吞噬。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那些噩梦饱含着负面情绪,冰冷而沉重。
明悦能感觉到自身灵力的快速消耗,像是连续加了48小时班一样疲惫,小小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退缩,依旧稳稳地贴着他,努力地将那些黑暗的、痛苦的梦境一点点“吃”掉。
随着噩梦被吞噬,润玉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紧攥的双手也慢慢松开,掌心的血痕在淡淡的灵力滋养下缓缓愈合。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真正深沉的、安宁的睡眠之中。
直到最后一丝黑色的噩梦气息被吞噬干净,明悦才力竭般地松懈下来,小小的身体一软,趴倒在了润玉的枕边,累得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那张终于恢复平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栖息在眼睑上,唇色也恢复了淡淡的红润。
值了!就算再累也值了!
她心里嘟囔着:
“这噩梦……味道可真不怎么样,又苦又涩,跟嚼了黄连似的……下次,下次一定得让他做个甜甜的梦补偿我……”
想着想着,极度的疲惫感涌上,她也顾不得许多,小脑袋一歪,靠着润玉散落在枕上的墨发,沉沉睡去。
清晨。
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寝殿内。
润玉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略显清冷的殿顶。
他怔了怔。
昨夜……他似乎睡得很沉?记忆中,那常年纠缠着他的、关于冰冷水域和刮鳞之痛的噩梦,似乎……并没有出现?或者说,出现后,被一种温暖柔和的力量驱散了?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掌心传来平整光滑的触感,并无往日梦魇后常有的掐痕。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枕边传来细微的、温暖的呼吸声。
侧过头,便看到那团雪白的毛球,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他的枕边,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额间那淡蓝色的纹路似乎比平日黯淡了些许,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
是她?
润玉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
他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似乎感受到额间传来的一抹清凉温柔的触感,以及那驱散了无边黑暗的、淡淡的蓝色微光。
原来,是这个小家伙。
他看着睡得香甜的明悦,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鹅卵石,泛起层层叠叠的、陌生的暖意。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过她有些凌乱的头顶绒毛。
睡梦中的明悦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润玉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窗外,天光渐亮。
寝殿内,夜神殿下与他小小的守护者,一同沐浴在温暖的晨光中。
第一个噩梦已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