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如同带着镇定效果的清泉，透过蓬松的绒毛，轻轻熨帖在明悦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烫的皮肤上。
很舒服。
舒服得让她几乎想就此沉溺，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忘记之前所有的惊恐与狼狈。
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轻柔地、带着些许试探意味地停留着，仿佛在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那双清冷的眼眸注视着她，里面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有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讶异，以及那更深处的、如同被月光柔化了的怜悯。
明悦（魇兽形态）仰着小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内心早已被“啊啊啊他摸我了！活的润玉摸我了！”的弹幕疯狂刷屏，但残存的理智还在负隅顽抗。
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接受了二十多年“独立自强”、“不要随便麻烦别人”教育的（前）人类，她骨子里还残留着名为“矜持”的东西。
就这样赖上人家？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被当成麻烦？
可是……不赖上他，她还能去哪儿？
回栖梧宫外围？那是自寻死路，火神旭凤的气息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在天界其他地方流浪？她这副弱不禁风、连路都走不稳的模样，恐怕连今晚都熬不过，不是被哪个没长眼的仙侍一脚踩扁，就是被巡逻的天兵当作不明生物给“净化”了。
求生欲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高涨，瞬间将那点微不足道的“矜持”碾压得粉碎。
什么现代人的面子，什么不好意思，在活下去、以及……留在他身边这个巨大诱惑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她想起自己在那篇千字长评里立下的誓言——“若我能到他身边，定会护他周全！”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虽然形式和她想象的（比如穿成一个貌美仙娥什么的）有点出入，但结果导向是一样的！
接近他，留在她身边，这是实现誓言的第一步，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生路！
拼了！
明悦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带着他身上清浅檀香的空气让她脑袋更晕乎了），鼓起了大概是作为人和作为兽加起来两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四条依旧不怎么听使唤的小短腿，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仅仅是这一小步，就让她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表演脸着地。
稳住！
她强迫自己忽略掉身体的笨拙和内心的羞耻感，微微偏过头，将自己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脑袋，更加主动地、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轻轻蹭进了润玉那微凉而修长的掌心。
“呜……”
一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幼兽特有的依赖和委屈的呜咽，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和勇气。
蹭完之后，她就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那双湿漉漉的、紫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满祈求地望着润玉，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在赌。
赌润玉骨子里的温柔，赌他对弱小生命的怜悯，赌她作为“万年难出一只”的魇兽那一点点微薄的“物种价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她蹭上去的瞬间，润玉停留在她头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细微的颤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了巨大的涟漪。
他……没有推开她！
润玉垂眸，看着掌心下那团瑟瑟发抖、却又努力向他表达亲近的白色小兽。
它额间那淡蓝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水汽和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恐惧，仿佛他是这冰冷天地间，它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样全然的、笨拙的信任，让他清冷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
那常年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出了一点真实的、微弱的暖意。
他自幼失恃，在天后荼姚的猜忌和天帝太微的忽视下战战兢兢地长大，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疏离和温润的外壳保护自己。
璇玑宫冷清，除了几个必要的仙侍，再无其他活物。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只如此弱小的生灵，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用这样一种方式，闯入他寂寥的世界。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小兽身上有一种奇异的、与他隐隐共鸣的灵性。
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一种……类似于梦境般的纯粹气息。
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一时恻隐？抑或是，这清冷的璇玑宫，确实太过寂寞了。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明悦内心的希望之火快要被紧张的等待熄灭时，他忽然动了。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就着被她蹭着的姿势，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顺了顺她头顶有些凌乱的绒毛。
然后，他另一只手也小心地伸了过来，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穿过她的前肢下方，稳稳地、却又不会让她感到丝毫束缚的，将她整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托了起来。
失重感传来，明悦下意识地用小爪子扒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银白色的锦袍料子光滑而微凉，上面绣着的精致云纹硌着她柔软的肉垫。
她被他抱在了怀里。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夜露的清寒和他本身特有的微凉体温。
但奇怪的是，明悦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清浅的檀香和冰雪般的气息更加清晰地萦绕在鼻尖，将她牢牢包裹。
润玉低头，看着怀里僵成一团、睁着大眼睛茫然望着他的白色毛球，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柔软。
“要跟我回璇玑宫吗？”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越温和，如同月下潺潺的溪流，但仔细听，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近乎承诺的认真。
“……”
明悦呆住了。
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她的“碰瓷2.0”进阶计划不仅没有失败，还直接跳过了“收留”提议，进入了“跟我回家”的直球阶段？！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脑海里炸开，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只能用力地、狠狠地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因为动作太大，整个身子都在他怀里晃了晃，喉咙里发出更加急切的、带着哽咽和欢欣的“呜呜”声。
要！当然要！一万个要！
看着她这急切又笨拙的反应，润玉眼底那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似乎又加深了些许。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窝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用宽大的袖袍，为她挡去了夜间的凉风。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落，将这一立一卧、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笼罩其中。
清冷的神君怀抱着雪白的幼兽，仿佛一幅定格了的、静谧而温柔的画卷。
命运的轨迹，就在这一蹭一抱之间，悄然偏转。
明悦将毛茸茸的脸颊轻轻埋进润玉微凉的衣襟里，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心中百感交集。
润玉，我来了。
虽然方式有点离谱，过程有点狼狈，但……我终于，来到你身边了。
从今天起，请多指教啦，我的……夜神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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