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心动
第6章
上午九点十分,专业理论课教室依旧坐得满满当当。阳光斜斜切过窗台,落在桌面上,把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一清二楚。
张桂源进教室时,明显比早上淡定了不少。
左奇函在他身后小声嘀咕:“终于人模狗样了,再像早上那样炸毛,我都替你丢人。”
张桂源没回头,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张函瑞,脚步自然而然地朝那个方向走。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一屁股坐下就宣示主权,而是先轻轻看了一眼张函瑞旁边的位置——
王橹杰已经坐在那儿了。
换作平时,张桂源的脸早就沉下来了。
但经过早上左奇函那一通谈心,加上他自己心里那点不想再惹张函瑞难过的克制,他只是抿了抿唇,在张函瑞的另一侧坐下,动作轻了很多。
张函瑞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又化作一点柔和的笑意。
他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张桂源的指尖。
只是轻轻一碰,像一片羽毛扫过心尖。
张桂源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浑身的紧绷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嘴角偷偷往上扬,连坐姿都放松下来。
王橹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内心淡定吐槽:
没出息,碰一下就乖了。
但他也没再故意挑衅逗人。
适可而止,是他作为闺蜜的底线。
逗张桂源是乐趣,让张函瑞为难,就没必要了。
可——不挑衅,不代表不“宣示存在感”。
老师在台上讲得枯燥,台下不少人开始走神。
张函瑞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滑动。
王橹杰忽然微微倾身,靠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昨天吵架,你后来真没偷偷难过?”
张函瑞笔尖一顿,侧头轻轻瞥他一眼,示意他上课别乱说话。
可这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尤其是落在张桂源眼里,就完全变了味道。
两人靠得极近,发丝几乎相触,气息交叠,看起来格外亲昵。
张桂源刚刚压下去的醋意,“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死死盯着王橹杰靠近张函瑞的那半边肩膀,眼神警惕得不行,手在桌下悄悄攥紧,心里疯狂刷屏:
靠这么近干什么……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
闺蜜也不行……
张函瑞像是察觉到他的低气压,不动声色地微微拉开一点和王橹杰的距离,同时在桌下伸手,准确地握住了张桂源的手。
指尖相扣,温度相贴。
张桂源浑身一僵,所有的醋意、不安、警惕,瞬间被这一握全部按了下去。
他侧头看向张函瑞,对方依旧看着黑板,侧脸安静柔和,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的小心思。
张桂源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回握,指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张函瑞的掌心,像在撒娇,又像在确认:我在,你也在。
王橹杰余光把这桌下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淡淡嗤笑一声,翻了一页课本,不再打扰。
行,你们甜,你们秀,我闭嘴。
教室另一头,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陈奕恒和陈浚铭坐在一起,是整间教室最稳定、最不闹心的一对。
陈奕恒听得认真,笔记记得整齐,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陈浚铭,确认他有没有走神、有没有听懂。
陈浚铭乖乖趴在桌上,小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黑板,偶尔偷偷侧头看一眼陈奕恒,看到对方也在看自己,立刻弯起眼睛笑,脸颊露出甜甜的小括号。
“奕恒,这个地方我听不懂。”他小声嘟囔。
陈奕恒立刻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耐心:“这里我标红了,等下课我讲给你听。”
“嗯!”陈浚铭点头,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身边,像一只找到依靠的小奶狗。
光明正大的热恋,不吵不闹,不猜不疑,温柔得让人羡慕。
陈思罕和聂玮辰坐在前一排。
聂玮辰安安静静听课,坐姿端正,刘海垂在额前,斯文又干净,标准的富家小少爷模样,只是耳根一直微微泛红。
陈思罕时不时偷偷回头看一眼弟弟和陈奕恒,又转回来,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轻轻推到聂玮辰面前。
“给你,不甜。”他小声说。
聂玮辰低头看了看那颗包装精致的奶糖,轻轻拿起,小声说“谢谢”,指尖不经意碰到陈思罕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移开目光,心跳悄悄乱了一拍。
安静的暧昧,在空气里轻轻发酵。
左奇函和杨博文则坐在斜前方。
左奇函本来不是能坐得住听课的人,但因为杨博文在旁边,他硬是安安静静坐了一整节课,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身边清冷的少年。
杨博文听得认真,笔记工整,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侧头:“好好听课。”
左奇函立刻坐直:“我在听!”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偷偷开心:他看我了,他理我了。
热烈撞上清冷,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融化。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张桂源第一时间就想拉着张函瑞出去透气,远离王橹杰这个“不定时醋引”。
可他手刚伸出去,王橹杰就先一步开口,对着张函瑞淡淡道:
“昨天你没说完的话,现在聊聊?”
张函瑞顿了顿,点头:“好。”
张桂源:“……”
刚压下去的酸气又冒头了。
什么话昨天不能说,今天还要单独聊?
他想开口说“我也去”,可看着张函瑞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无理取闹,不想再让张函瑞为难。
张函瑞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就在走廊,很快回来。”
语气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信任。
张桂源只能闷闷点头:“嗯。”
看着张函瑞和王橹杰并肩走出教室,背影靠得自然又亲近,他心里还是酸得不行,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上,像一只被丢下的大型犬。
左奇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袋:“至于吗你,人家就是闺蜜谈心,你又开始脑补。”
“我不是脑补。”张桂源闷声说,“王橹杰太懂他了,我怕……”
“怕什么?怕他把函瑞拐跑?”左奇函叹气,“你能不能有点自信?函瑞要是会被拐走,早就不在你身边了。”
张桂源沉默。
他不是不自信,他是太在乎,在乎到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慌。
“而且你忘了?”左奇函压低声音,“王橹杰那个人,嘴毒心偏,他是函瑞闺蜜,永远只会站函瑞,不会拆你们。顶多就是逗逗你,出出气。”
张桂源抬起头:“出气?”
“你天天吃人家醋,防人家跟防贼一样,人家逗你两下怎么了?”左奇函直白道,“换我,我也逗你。”
张桂源:“……”
好像,有点道理。
走廊窗边,风轻轻吹过。
张函瑞和王橹杰靠在栏杆上,没有旁人,说话自在很多。
王橹杰先开口,语气清淡:“真不生气了?”
张函瑞轻轻摇头:“不气了,就是有点后怕。”
“后怕什么?”
“后怕那句话真的伤到他。”张函瑞望着楼下的树,声音轻轻的,“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很细,也很容易委屈。我不想再让他那样难过。”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你啊,永远先考虑别人。”
顿了顿,他还是没忍住,开启了闺蜜式劝分不劝和模式,只是声音压得很低: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你的温柔。
爱得太用力,太冲动,太幼稚,你这辈子都要不断迁就他、哄他、包容他。”
张函瑞沉默片刻,轻轻开口:
“可是橹杰,爱本来就不是完美的。
他幼稚,我成熟;
他热烈,我安静;
他直白,我内敛。
我们刚好互补。
他的幼稚里,是全心全意的在乎;他的吃醋里,是怕失去我的不安。”
他侧头看向王橹杰,眼底温柔又坚定: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他。”
王橹杰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他知道,张函瑞是真的陷进去了,是真的认定了。
劝分,只不过是他这个闺蜜,护短的本能而已。
他轻轻叹了口气:“行,我不说了。
只要你开心,他怎么样我都不管。
但我再说一次——”
他眼神一沉,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是护短的认真:
“下次他再让你难过、再冷战、再说出让你委屈的话,我不管他是不是真心,我一定找他算账。
逗他是小事,让你受伤,不行。”
张函瑞心口一暖,轻轻点头:“我知道。”
一个是让他哭笑不得、却满心欢喜的男朋友。
一个是懂他所有委屈、永远站在他这边的闺蜜。
这一生,能拥有这两个人,他已经足够幸运。
走廊另一头,张桂源其实悄悄跟了出来。
他没敢靠近,只是远远站在拐角,看着张函瑞和王橹杰并肩说话的背影,心里酸酸的,却也暖暖的。
他听不到具体内容,可他能看到张函瑞的侧脸,看到他嘴角浅浅的笑意,看到他放松的姿态。
他知道,王橹杰是在安慰张函瑞,是在帮他,不是在抢他。
那一刻,张桂源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醋还会吃,逗还会被逗,不安也偶尔会冒出来。
但他忽然明白了——
王橹杰不是情敌。
是张函瑞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是他这辈子,都要一起“共享”张函瑞的人。
虽然还是会不爽,虽然还是会别扭,虽然还是会忍不住防着。
但他愿意,为了张函瑞,试着接受,试着包容。
就在这时,张函瑞忽然侧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张桂源一愣,下意识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张函瑞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轻轻笑了起来,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王橹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拐角处那个偷偷摸摸的身影,淡淡嗤笑一声。
“偷听好玩吗?”他扬声喊了一句。
张桂源尴尬地走出来,挠了挠头,走到张函瑞身边,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手,像在宣告,又像在安心。
王橹杰看着两人相扣的手,没再说话,只是转身靠回栏杆,看着楼下的风景,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算了。
你们甜,就好。
至于逗张桂源这件事——
来日方长。
上课铃再次响起。
五个人重新回到教室,各归各位。
张桂源牵着张函瑞的手,一路走到座位旁,这一次,他没有对王橹杰摆脸色,只是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橹杰淡淡瞥他一眼,没理他,却也没再故意挑衅。
张函瑞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
桌下,张桂源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小声说:“以后,我尽量不吃飞醋了。”
张函瑞侧头看他,轻声回应:“我也会多顾及你的感受。”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日常里最真实的妥协与包容。
这节课,教室里格外和谐。
有人在桌下偷偷牵手,甜而不闹;
有人在认真听课,温柔陪伴;
有人在悄悄递糖,暧昧发酵;
有人在默默偷看,心动悄悄生长。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少年人的心动与喜欢,在课堂上悄悄蔓延。
甜虐交织,吵闹与温柔并存。
他们的故事,还在长长的岁月里,慢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