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

骤雨是午后突然泼下来的。洛小熠站在龙武族大殿的屋檐下，看着雨帘把远处的山都泡成了模糊的青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早上出门时天还晴得晃眼，他压根没带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凯风的消息：“在哪？”

洛小熠刚敲出“龙武族大殿门口”，就看见雨幕里冲过来一抹熟悉的青灰色。那人举着把黑伞，裤脚已经溅湿了大半，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咕叽声，却还是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赶，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清亮。

“凯风？”洛小熠愣住了，“你不是说下午要跟长老们核对季度报表吗？”他知道那份报表有多重要，凯风昨晚还在灯下核对到后半夜。

凯风跑到屋檐下，收伞的动作带着点急，伞骨上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刚核对完。”他喘了口气，伸手把洛小熠往怀里带了带，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等很久了？”

“没有，雨才下大没多久。”洛小熠看着他湿透的袖口，突然有点心疼，“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我等雨小点再……”

“不行。”凯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万一淋感冒了怎么办？”他把伞往洛小熠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洇出片深色的湿痕，“走吧，先回去。”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伞面不大，洛小熠能清晰地闻到凯风身上的气息，是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雨水的清冽，让人莫名安心。凯风的手臂圈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步频一致的心跳。

路过积水潭时，凯风下意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自己踩进更深的水洼里。洛小熠低头，看见他皮鞋上的泥点，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下雨，凯风也总这样，把干净的路让给他，自己踩着泥水走在外头。

“凯风，”洛小熠拽了拽他的衣角，“伞往你那边挪点，你都淋湿了。”

“没事。”凯风低头看他，伞沿的水珠滴在他睫毛上，像落了颗碎钻，“我火力壮。”

洛小熠没再争，只是悄悄往他身边靠得更紧，肩膀贴着肩膀，能感受到彼此衣物摩擦的微响。雨还在下，敲在伞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却像是在为这沉默的靠近伴奏，温柔得不像话。

快到楼下时，凯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凯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洛小熠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下次记得带伞。”他的声音被雨声滤得很软，“或者……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洛小熠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盛着的担忧比雨幕还要浓。他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凯风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偷了颗糖就跑的小孩，转身往楼道里冲：“我先上去了！”

凯风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消失在门后，突然低笑出声。雨还在下，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烘得暖暖的，连带着湿透的肩膀都不觉得冷了。

等洛小熠拿着干净毛巾跑下楼时，看见凯风正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雨帘，手里转着那把黑伞，侧脸的线条在雨雾里柔和得像幅水墨画。他走过去，把毛巾往他头上一罩：“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凯风任由他替自己擦头发，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腕，像有电流轻轻窜过。“小熠，”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刚才那个吻，算奖励吗？”

洛小熠的手一顿，毛巾差点掉在地上。他抬头撞进凯风含笑的眼，那里的温柔比雨后天晴的光还要亮，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或许是老天在偷偷帮忙——让他看清，原来无论多忙，总有个人会穿过雨幕，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倾斜的伞里，和靠近的心跳里。

雨渐渐小了，屋檐上的水珠串成帘，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凯风接过毛巾，反手把洛小熠的手牵住，往楼道里走：“上去吧，我煮了姜汤。”

掌心相贴的温度，混着姜汤的暖意，在雨停的午后，漫成了最安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