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比赛的风波过去三天后,惩罚终于来了。
麦格教授把他们四个人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赫敏低着头,罗恩不安地换着脚,哈利盯着自己的鞋尖。只有亚伦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受罚的一年级新生。
“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做什么吗?”麦格教授坐在书桌后面,透过方形的眼镜片看着他们。
没人回答。
“夜游。”麦格教授说,“在巨怪事件那天晚上,你们本应该跟着级长回公共休息室,却擅自跑去找巨怪。虽然结果不算太坏——格兰杰小姐没事——但违反校规就是违反校规。”
赫敏抬起头想说什么,被麦格教授抬手制止了。
“我已经扣了你们的分,也加了分。”麦格教授说,“但光扣分加分还不够。你们需要记住这个教训。”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看了一眼。
“今晚十一点,去海格的小屋。他会带你们去禁林做劳动服务。”
“禁林?”罗恩的声音拔高了。
麦格教授看着他,目光如刀。
“有问题吗,韦斯莱先生?”
“没……没有。”罗恩赶紧低下头。
“很好。”麦格教授放下羊皮纸,“记住,十一点整。迟到的人会有额外惩罚。”
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走出办公室,罗恩的脸都白了。
“禁林?禁林!你们知道禁林里有什么吗?”
“有什么?”哈利问。
“狼人!吸血鬼!还有八眼巨蛛!”罗恩掰着手指头数,“我爸爸说过,禁林里什么都有,有些东西连成年巫师都不想碰!”
赫敏的脸色也白了,但她还是强撑着说:“应该……应该不会太危险吧?海格会带着我们的。”
“海格?”罗恩哼了一声,“他巴不得我们碰到那些东西,好让他显摆他的那些‘宝贝’。”
亚伦走在最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他知道禁林里有什么。
他也知道今晚会看见什么。
但他说不出口。
晚上十一点,四个人准时出现在海格的小屋门口。
海格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提着一盏灯,身边趴着他的大猎狗牙牙。看见他们,他咧嘴笑了。
“来了?好,好。别害怕,禁林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罗恩小声嘀咕:“就是不知道才可怕。”
海格没听见,继续说:“今天晚上我们要找一样东西。最近禁林里出了点怪事,有些生物受伤了,我们需要找到原因。”
“什么生物?”赫敏问。
海格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独角兽。”
四个人都愣住了。
独角兽。
那是魔法界最圣洁的生物。
“有人伤害独角兽?”赫敏的声音有点发抖。
海格点点头:“已经发现两只了。伤得很重,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他提起灯,招呼他们跟上。
“走吧。我们分成两队。我和牙牙带一队,你——”他指了指亚伦,“你和哈利跟牙牙走另一条路。”
“什么?”罗恩叫起来,“让他们两个自己走?那可是禁林!”
“牙牙跟着他们。”海格说,“牙牙很勇敢。”
罗恩看了一眼那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猎狗——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勇敢。
但他没再说什么。
亚伦和哈利跟着牙牙往禁林深处走去。
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夜风很冷,带着潮湿的树叶和泥土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奇怪的叫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发出的。
牙牙走得很慢,耳朵竖得直直的,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你怕吗?”哈利小声问。
亚伦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是。”哈利说,“但和你一起走,好像没那么怕。”
亚伦转头看他,月光照在哈利脸上,那双绿眼睛亮亮的。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牙牙突然停下来,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怎么了?”哈利问。
亚伦举起魔杖,念了一声“荧光闪烁”。
魔杖顶端亮起一团光,照亮了前方的树林。
他看见了。
银白色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独角兽。
他们走过去,看清了那只生物。
它很美,即使在死亡里也很美。纯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长长的鬃毛散落在地上,像一匹银色的瀑布。它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看着天空。
但它的脖子——
它的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在白色的皮毛上触目惊心。
哈利捂住嘴,想吐。
亚伦蹲下来,看着那个伤口。
不是野兽咬的。
是刀。
或者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谁……谁会做这种事?”哈利的声音在发抖。
亚伦没回答。
因为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有人在舔什么东西。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哈利,把他往树后拖。
“嘘——”
两个人躲在树后面,屏住呼吸。
牙牙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月光下,一个身影从树林深处慢慢走出来。
披着斗篷,佝偻着腰,动作像某种爬行动物。
它走到独角兽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俯下身——
它在喝独角兽的血。
哈利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身影抬起头,月光照在它脸上——
不是“它”。
是“他”。
奇洛教授。
但那张脸——
那不是奇洛的脸。
那张脸在扭曲,在变化,另一个面孔从那层皮下面隐隐浮现,像是两张脸叠在一起,惨白的,蛇一样的,红色的眼睛——
哈利想尖叫,但叫不出来。
亚伦捂住他的嘴,用力摇头。
不能出声。
绝对不能出声。
奇洛——或者说伏地魔——喝完了血,慢慢站起来。
他转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亚伦的心跳几乎停止。
但那张脸只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回去,慢慢消失在树林深处。
很久很久,他们才敢动。
哈利的腿软得像棉花,站都站不起来。亚伦扶着他,两个人跌跌撞撞往回走。
牙牙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跟在他们后面,尾巴夹得紧紧的。
他们找到海格的时候,哈利的脸色白得像纸。
海格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你们看见了什么?”
“独角兽。”亚伦说,“死了。”
海格的脸色也变了。
“还有……”哈利艰难地开口,“有人在喝它的血。”
“什么?”
“奇洛教授。”亚伦说。
海格愣住了。
“奇洛?那个结巴的奇洛?”
“是他。”亚伦说,“但我们看见的不只是他。”
海格的眼睛瞪大了。
“你是说……”
亚伦点点头。
海格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低声说:“这件事,谁都别说。听见了吗?谁都别说。”
回到城堡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四个人挤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谁都不想回宿舍睡觉。
罗恩和赫敏听完了他们的讲述,脸色也都白了。
“你是说,”罗恩的声音有点飘,“神秘人就在城堡里?”
“在奇洛的身体里。”亚伦说。
“可他们不是说,神秘人已经消失了吗?他法力尽失,只剩下一缕——”
“一缕灵魂就够了。”亚伦说,“一缕灵魂,附在别人身上,也能做很多事。”
赫敏抱着膝盖,声音很小:“他要独角兽的血做什么?”
没人回答。
但亚伦知道答案。
独角兽的血可以延续生命,哪怕你已经只剩一缕残魂。
但那是有代价的。
从独角兽的血流进你喉咙的那一刻起,你的生命就被诅咒了。
哈利突然开口:“他看见我们了吗?”
亚伦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如果看见了,我们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哈利松了口气。
但表情还是很复杂。
“你说,”他问,“他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杀独角兽?为什么要躲在奇洛教授身体里?”
亚伦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在壁炉的火光里显得很深。
“也许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亚伦说,“等一个能让他恢复力量的机会。”
哈利沉默了。
他想起那张从奇洛脸上浮现出来的脸,惨白的,蛇一样的,红色的眼睛。
那是杀了他父母的人。
就在城堡里。
离他只有几百步的距离。
他的手在发抖。
一只手按在他手背上。
他抬头,看见亚伦的眼睛。
“别怕。”亚伦说,“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但只要我们知道他在,就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准备什么?”罗恩问,“我们才一年级,能做什么?”
亚伦想了想,说:“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好好练魔咒,好好看着彼此。还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海格会告诉邓布利多。”他说,“让校长处理。我们只需要——活着。”
那天之后,霍格沃茨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奇洛教授还是结结巴巴地上课,还是裹着他那条永远摘不掉的紫色头巾。斯内普教授还是冷冷地看人,还是动不动就给格兰芬多扣分。麦格教授还是严肃地板着脸,弗立维教授还是站在书堆上讲课。
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知道了。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下起了大雪。
霍格沃茨的城堡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黑湖结了冰,禁林的树梢上挂满了冰凌。学生们缩在公共休息室里,围在壁炉边,喝着热腾腾的黄油啤酒。
哈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亚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可可。
“在想什么?”
哈利接过杯子,没回答。
亚伦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窗外的雪。
过了很久,哈利开口:“我在想,如果那时候他看见我们了,会怎么样。”
“他没看见。”
“如果呢?”
亚伦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就会挡在你前面。”
哈利转头看他。
亚伦也转头看他,那双银色的眼睛很认真。
“不管是什么咒语,什么攻击,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哈利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热可可。
“谢谢你。”他小声说。
亚伦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的禁林白茫茫一片,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但这一刻,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暖,热可可很甜,旁边坐着的人——值得信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