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松田阵平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萩原研二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瓶酒。
“今天休息,找你喝酒。”松田说,“别说不喝,我们可是冒着雪来的。”
沈鹤归看着他们,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侧身让他们进来。
值班室很小,三个人挤在里面有点转不开身。但松田和萩原似乎不在意,随便找了地方坐下,打开酒瓶就开始喝。
“你这儿也太破了。”萩原环顾四周,“比那个铁皮棚子还破。”
“那是值班室。”沈鹤归说。
“我知道是值班室。”萩原说,“但你也得住啊。这床,这被子,这暖气……你是想冻死自己吗?”
沈鹤归没说话。
松田递给他一杯酒:“喝点,暖和暖和。”
沈鹤归接过,喝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他咳了几声。
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笑了。
“第一次喝?”松田问。
“……不是。”沈鹤归说,“只是很久没喝了。”
萩原凑过来,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问,“瘦了好多。”
沈鹤归摇摇头:“没事。”
“没事?”松田嗤笑一声,“你当我们瞎啊?你这脸,都快凹进去了。景光看见得心疼死。”
沈鹤归没说话。
三个人沉默地喝着酒。
过了一会儿,萩原忽然开口了。
“沈鹤归,”他说,“你知道吗,降谷最近一直在查这个修车厂。”
沈鹤归的手微微一顿。
“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萩原说,“他不说。但他最近脸色很差,肯定是查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沈鹤归沉默了。
他知道降谷零迟早会查到什么。那个人太敏锐了,敏锐到不可能被蒙蔽太久。
“如果他真的查到什么,”松田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你会怎么样?”
沈鹤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不知道。”他说。
松田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酒杯放下。
“沈鹤归,”他说,“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沈鹤归愣住了。
“景光说的。”松田说,“他说,你眼睛里还有东西。一个眼睛里还有东西的人,不会做太坏的事。”
沈鹤归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们不该对我这么好。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天晚上,三个人喝到很晚。
松田和萩原走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下次再来。”松田说,“带上景光做的下酒菜。”
萩原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景光做的比酒好喝。”
沈鹤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角。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脚印,很久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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