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雨夜觌面

那个被沈鹤归砸中手腕的人捂着伤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和另外两个爬起来的同伙一起，狼狈地消失在雨幕深处。

巷子里只剩下沈鹤归、琴酒，和哗啦啦的雨声。

琴酒站在原地，浑身湿透，金色的长发贴在脸侧，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缓缓转过头，用那双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鹤归。

沈鹤归也看着他，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任凭雨水冲刷。

足足过了半分钟，琴酒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玻璃：

“你是谁？”

不是感谢，不是质问，只是冷冰冰的、审视的疑问。

沈鹤归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任何谎言在这个人面前都是找死。但他也不可能说出真话。

“路过的人。”他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看不惯以多欺少。”

琴酒盯着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手里的扳手，又移回来。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似乎要把他从里到外都剖开。

“你不怕死？”

“怕。”沈鹤归说，“但刚才他们掏枪了，我怕也没用。”

这句话似乎让琴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巷子口又传来脚步声。

沈鹤归转头看去，一个留着长发、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跑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露出那张带着几分混血特征的面孔——深邃的眼窝，锐利的目光，紧抿的薄唇。

黑麦。诸星大。或者说，赤井秀一。

沈鹤归今晚第二次在心里骂娘。

琴酒和黑麦同时出现在这里？这是什么修罗场？

“Gin。”诸星大跑到近前，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和沈鹤归手里的扳手，眉头微微一皱，“出了什么事？”

“几条杂鱼。”琴酒简短地说，目光依旧锁定在沈鹤归身上，“清理了。”

诸星大的目光也落在沈鹤归身上。和琴酒的冰冷不同，他的眼神是一种更为隐蔽的打量——像猎人在评估猎物的价值，又像棋手在研究对手的棋路。

沈鹤归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只顶级掠食者同时盯上的兔子。

“这位是？”诸星大问。

“不知道。”琴酒说，“他帮了我。”

帮了我。这三个字从琴酒嘴里说出来，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沈鹤归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诸星大挑了挑眉，似乎也对这三个字感到意外。他看着沈鹤归，忽然露出一丝浅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意：

“那可真是难得。Gin欠人人情，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没欠。”琴酒冷冷地说，“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沈鹤归觉得这对话越来越危险。他后退一步，把扳手收进工具包里，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

“既然没事了，我先走了。”

“等等。”琴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叫什么？”

沈鹤归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那两个人，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

“沈鹤归。”他说，没有回头，“一个修车的。”

然后他快步离开，再没有回头。

走出那条巷子很远，确定那两个人没有跟上来之后，沈鹤归才靠在墙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刚才那几分钟，是他穿越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那两个男人，任何一个都有能力在一秒之内杀了他。而他居然还活着，居然还和他们说了话，居然还让他们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是好运还是厄运。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触发隐藏任务：【暗夜交锋】。任务目标：与黑衣组织核心成员琴酒、黑麦建立初步联系，保持存活。任务奖励：积分+500，高级易容术（中级）解锁。”

沈鹤归苦笑了一下。

建立初步联系？这哪是联系，这是往狼窝里扔了一块肉，还问狼觉得香不香。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直身子，继续往修车铺的方向走。

雨渐渐小了。

等他回到修车铺，换上干衣服，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发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想起琴酒那双绿眼睛。

冷漠，锐利，没有一丝温度。

他也想起黑麦那双深邃的眼睛。

隐藏得更深，却同样危险。

这两个人，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还是该害怕。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铁皮棚顶上，噼里啪啦响了一夜。

沈鹤归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个雨夜的画面。

金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睛，冷峻的脸。

还有那句——“他帮了我。”

琴酒这样的人，会记得一个“帮了他”的陌生人吗？

还是会把这个陌生人，列入“必须清理”的名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路，又多了一条。

一条通往更深的黑暗，也通往更危险的深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