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桑多涅。
愚人众第七席,代号“木偶”。
有人说,至冬的雪会下整整一个冬天,等到雪停了,春天就来了。
可我不知道春天是什么样子。
在至冬待了这么多年,我见过最接近春天的东西,是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亮亮的光。
一
病好之后,她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烧坏了脑子”的奇怪——是那种“心里藏着什么事”的奇怪。
比如,她开始看地图。
以前她只会坐在窗边看雪,现在她坐在窗边看地图。一张一张的,从蒙德到璃月,从稻妻到须弥,从枫丹到纳塔。翻来覆去地看。
比如,她开始问问题。
“桑多涅,蒙德的风花节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璃月的海灯节呢?”
“不知道。”
“稻妻的樱花什么时候开?”
“……我看起来像种花的吗?”
她笑了,继续看地图。
我看着她,总觉得她在计划什么。
但她不说,我也没问。
反正她想说的时候,总会说的。
二
第三天,她终于开口了。
“桑多涅。”
“嗯?”
“你有没有想过……出去走走?”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张蒙德的地图,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出去走走?”我问,“去哪儿?”
“哪儿都行。”她说,“蒙德、璃月、稻妻、须弥、枫丹、纳塔……所有的地方。”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为什么突然想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地图,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活了很久很久。”
我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仙灵。”她说,“那时候我飞来飞去,见过很多地方。后来葬火之战,仙灵一族被诅咒、被遗忘。我失去了形体,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很多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我。
“再后来,我到了至冬。遇见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
“那些年,我只想看着你。哪儿也不想去。”
“现在呢?”我问。
她想了想。
“现在……”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去……所有地方?”
“嗯。”她点头,“所有地方。”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光,是那种“想了很久”的光。
“……你计划多久了?”我问。
她笑了。
“从生病的时候开始想的。”她说,“躺在床上,你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一辈子雪?”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想那样。”她说,“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很多地方。看蒙德的风花节,看璃月的海灯节,看稻妻的樱花,看须弥的雨林,看枫丹的水,看纳塔的火。”
她顿了顿。
“看所有没看过的东西。”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你不想去吗?”她问。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想。”
她愣了一下。
“真的?”
“嗯。”
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三
晚上,公子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对着地图研究路线。
“你们干什么呢?”他凑过来看。
“计划旅行。”她说。
公子愣了一下。
“旅行?去哪儿?”
“所有地方。”我说。
公子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所有……所有地方?”
“嗯。”
他看看她,又看看我,再看看桌上摊开的地图。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我就知道”的笑。
“行啊。”他坐下来,“说说你们的计划。”
我看了看她。
她看了看我。
“……还没开始计划。”我小声说。
公子“噗”地笑出声。
“你们连计划都没有,就要去环游提瓦特?”
“怎么了?”我瞪他。
“没怎么。”他举起双手,“我就是觉得……挺像你们的。一个想走就走,一个跟着就走。”
我“哼”了一声。
他倒是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始指指点点。
“去蒙德的话,春天最好。风花节的时候,满城都是花,特别好看。”
他指着地图。
“去璃月的话,秋天去。海灯节的时候,满天的灯,特别壮观。”
又指了指。
“稻妻的话,春天去,樱花开了,满山都是粉色的。”
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我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四
仆人第二天也来了。
不知道是公子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听说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篮子东西。
“听你们要旅行?”她问。
“嗯。”
她走进来,把篮子放在桌上。
“给你们带的。”她说,“干粮、药、还有一些应急的东西。”
我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每样都标好了用途。
“……谢谢。”我说。
仆人点点头。
她看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路上小心。”
就这三个字。
但她的声音,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我的那个她,走过来,看着仆人。
“你会想我们吗?”她问。
仆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会的。”她说。
她笑了。
仆人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木偶。”
“嗯?”
“照顾好她。”
我看着她的背影。
“……知道了。”
她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在我旁边说:“仆人哭了。”
“没有。”
“有。”她说,“她眼睛红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嗯。”我说。
五
琳妮特是下午来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听说你们要走。”她说。
“嗯。”
她把盒子递给我。
“路上用。”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小型工具。齿轮、发条、螺丝刀,都小小的,刚好适合随身带。
“哪来的?”我问。
“做的。”她说,“怕你们路上需要修东西。”
我看着她。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猫耳朵竖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你不是碰什么坏什么吗?”我问。
她想了想。
“这套没碰过。”
我“嗤”了一声。
“谢谢。”
她点点头。
然后她走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少女大人。”
“嗯?”
“路上小心。”
她蹲下来,和她平视。
“好。”她说,“回来给你带礼物。”
琳妮特想了想。
“要枫丹的。”她说,“我没去过枫丹。”
她笑了。
“好,枫丹的。”
琳妮特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尾巴晃得更明显了一点。
六
晚上,我们坐在窗边看雪。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的,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她靠着我,我靠着窗框。
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桑多涅。”
“嗯?”
“你紧张吗?”
我愣了一下。
“紧张什么?”
“旅行。”她说,“去很多地方。”
我想了想。
“……不紧张。”
她笑了。
“骗人。”
“没骗。”
“有。”她说,“你今天修坏了一个齿轮。”
我愣了一下。
“……那是手滑。”
“你从来不手滑。”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只有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修坏东西。”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月光,还有——一点点担心。
“……有点。”我小声说。
她笑了。
“紧张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不习惯。”我说,“外面没有雪,没有炉火,没有壁炉之家,没有公子吵你……”
她听着,眼睛弯弯的。
“但有你在。”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有你在,”她说,“就够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随便你。”我小声说。
她笑了。
头靠过来,靠在我肩上。
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十指交缠。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炉火很暖。
她在身边。
明天开始,就要去外面了。
去看风花节,去看海灯节,去看樱花,去看所有没看过的东西。
和她一起。
尾声
夜里,我躺在她旁边,看着天花板。
四十三块瓦片。数过了。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抱住我。
“桑多涅……”
“嗯?”
“第一站去哪儿?”
我想了想。
“蒙德。”
“为什么?”
“因为近。”
她笑了。
那个笑声,轻轻的,暖暖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她说,“蒙德。”
然后她又睡着了。
我看着她。
睡着的样子,还是那么安静。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嘴角微微翘着。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软软的。
“第一站蒙德。”我小声说,“然后璃月,然后稻妻,然后所有地方。”
她没醒。
但嘴角好像翘得更高了一点。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她在身边。
明天,就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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