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临浙城谈判一个月以来,鼠王日渐面黄肌瘦,神情恍惚。
寒风在金刚城寝宫外肆虐,宫苑里的梅花开始慢慢凋零,绝望地,疲惫地也是无力地。
鼠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着,他紧攥王后的画像,反反复复看着,喃喃自语道:“别怕……我也要来陪你了……我们夫妻,马上就能团聚了……”
“啪!”
寝宫房门开,阿兰公主冲到床前,“噗通”跪在地,失声痛哭:“父王!您在瞎说什么呢?太医正在给您调制药剂,您再坚持一会儿,一定会好起来的!”
鼠王轻轻拉住女儿的手:“阿兰……好女儿,为父不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谁都躲不过……”
阿兰公主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眼底挤满愤恨:“不!这一切都不是天意,都是因为黎黎!要不是她背叛家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鼠王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阿兰……这一切,都是为父的错。是为父不该区别对待你们姐妹,不该逼着你们按老祖宗的规矩活着,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是活生生、独一无二的孩子……”
“阿兰,你还年轻,还有很长、很美好的人生。为父希望你往后能忽视世俗的眼光,为自己而活,做真正的自己,就像黎黎那样……”
“不,父王!我现在很幸福,有您在身边鼓励我、支持我,我立志要证明女子也能上战场、保家卫国,我一直都是为自己而活的!”阿兰公主哽咽着,紧紧握着鼠王的手。
老父亲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缓声说道:“好了,阿兰……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要!父王,让我最后陪陪您吧!”
“阿兰,这是为父最后的请求了……”
阿兰公主一步三回头,肩膀不停抽动着,走到门口时,从门缝探出头,望一眼床榻上的永别的父亲。
寝宫再次寂静,鼠王声音更弱了:“咳……咳……福福鼠,还没来吗?”
良久,寝宫的门再次被推开,福福鼠眼眶通红,脸上有两道深深的水痕,缓步走到床前,扑通跪地:“拜见大王。”
“福福……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阿兰。三年前的无名小城之战大胜后,我把阿兰许配给你,我一直都没抱上孙子……唉,遗憾啊……”
“大王,臣……臣和公主,已经很努力了。”
“罢了。”鼠王轻轻摇头:“福福,等我走后,直接把王位传给阿兰,我绝对放心不下。不如打破老祖宗的规矩,行一次禅让之礼,反正我们早已是一家人……”
“大王!万万不可!”福福鼠连忙摆手,浑身惊出冷汗:“王位历来传予王族,臣只是驸马,万万轮不到臣来继承!”
“福福鼠,鼠国日后要想富强、要想生存,还要打破很多老祖宗的规矩……这又算得了什么?”鼠王又咳嗽几声:“你要是不当这个王,鼠国必将大乱。你有威望,有治国统兵的能力,是你一次次带领将士们击退强大的猫军,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鼠国啊……”
“大王,求您收回成命,臣绝不能这么做!”福福鼠叩首在地。
“福福鼠,算我求你了……如今鼠国内忧外患,你才是定海神针。你一定要让鼠族的香火,千秋万代传承下去……”
“大王!”福福鼠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
鼠王缓缓交代道:“福福,记住,你的加冕仪式,一定要安排在我的葬礼之前,鼠国,不能一日没有国主……”
“还有,一定要把神鞭天龙吼还给灰灰鼠,替我向他道歉。或许他再也不愿回到这冰冷的王宫,但我必须好好感谢他,感谢他数十年如一日鞠躬尽瘁,为鼠国做的一切……好了,福福鼠,你走吧。”
“是……大王……”福福鼠缓缓离开寝宫。
寝宫之中,再次只剩鼠王一人,他拿起一把落满灰的宝剑,抖去尘土,轻声呢喃着:“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真是怀念啊……”
“御驾亲征的时候,与当年天下无敌的醉醉猫交过手,我都未曾惧怕,死亡,何惧之有?”
“我曾以为,坐稳这王位,便是拥有了一切,可我这一生,从没有过真正的幸福。”
“这可笑的王位,害死了我所有的儿子,为了它,侄子无敌鼠、弟弟白白鼠也……唉……甚至连我的王后,都因此为奸人所害!”
“我从来不配自诩贤王,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我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鼠王的呼吸声越来越小,最后,寝宫彻底安静……
最后一抹红梅还在满天飘扬,最终都稀碎在地上。
泛着最后黄晕的夕阳……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