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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宜破财

贫道只卖艺不卖身

沈无隅今日出门前给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大凶,宜破财,忌出门。

他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半晌,心说这卦象准是准,就是来得太晚了——他现在已经站在城门口了,总不能因为“忌出门”就掉头回去吧?况且再不接个活,他连今晚的馒头钱都凑不齐了。

“行吧,”他把铜钱往袖子里一塞,自我安慰道,“大凶就大凶,反正贫道这辈子还没遇到过什么‘大吉’的事儿,早就习惯了。”

青云镇今日逢集,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卖糖人的,有赶着驴车拉货的,还有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瘸腿的狗满街跑。

沈无隅找了个太阳晒得着的地儿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破布铺在地上,又掏出几样东西摆上——三枚铜钱、一块缺了角的罗盘、半截朱砂笔,还有一个写着“沈半仙”的布幡。

他把布幡往地上一插,开始闭目养神。

日头渐渐升高,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在他摊前停留的却一个也没有。偶尔有人瞟他一眼,目光落在那缺了角的罗盘上,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脚步加快地走开了。

沈无隅也不急,眯着眼睛打盹儿。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挪到西边。集市上的人渐渐散去,收摊的收摊,回家的回家。

沈无隅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叹了口气。

“行吧,今日不宜出门。”他开始收拾东西,“但卦象没说宜收摊——再等等。”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从巷子口刮过来。

沈无隅的手顿住了。

这风来得蹊跷,明明是六月天,却冷得跟三九似的。他抬起头,就见巷子口站着个白衣女子,头发披散着,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沈无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女子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站着。

“得,”他小声嘀咕,“生意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那女子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摊子,想了想,还是回来把东西卷巴卷巴塞进包袱里——万一是个骗子,他至少不能把家当也搭进去。

巷子口那女子还是没动。

沈无隅走近了些,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他眉头一皱,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三丈之内,他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脸。

——白的。

不是那种涂了粉的白,是死人的那种白。脸上还带着点青灰色,嘴唇发紫,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沈无隅脚步一顿。

那女子忽然笑了。

嘴角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黑牙。

“道长,”她开口,声音像是破锣,“能给我算一卦吗?”

沈无隅看着她。

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她还灿烂:“能,当然能。不过贫道给人算卦有个规矩——”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次二十文,先付钱。”

那女鬼愣了一下。

沈无隅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要跑的意思。

“你、你不怕我?”女鬼的声音有点发飘,大概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主顾。

“怕什么?”沈无隅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一个刚死不到七天的新鬼,连怨气都聚不拢,大白天跑出来晒太阳,不嫌烫得慌?”

女鬼:“……”

女鬼:“我、我没有影子,晒不烫的……”

“那是现在,”沈无隅指了指天,“再过半个时辰太阳落山,阴气一盛,你这点道行就该散了。到时候魂飞魄散,你找谁算卦去?”

女鬼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天,脸上终于露出点慌乱。

“那、那道长……”

“二十文。”

“我、我没有钱……”

沈无隅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女鬼飘过来拦他,“道长你听我说,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我真的是来算卦的,我死得不明不白,我想知道是谁害的我……”

沈无隅脚步不停:“没钱免谈。”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女鬼急了,“你们镇上最近是不是在闹鬼?”

沈无隅终于停下来,回头看她。

女鬼见他停了,连忙继续说:“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是鬼,是妖!我就死在它手里,我亲眼看见它把隔壁村的王屠户拖进井里……”

“等等,”沈无隅打断她,“你说你死在什么东西手里?”

“妖。”

“什么妖?”

“不、不知道……”女鬼声音小了下去,“我只看见一团黑气……”

沈无隅看了她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算你走运,贫道今日出门不利,正想找点事做。过来,我给你看看。”

女鬼小心翼翼地飘近了些。

沈无隅捏着那张黄符在她面前晃了晃,符纸无风自动,边角微微卷起。他“啧”了一声,又掏出那缺了角的罗盘,盘面上的指针转了几圈,最后指向西北方向。

“你是从那边来的?”

女鬼点头。

“那边有个废弃的义庄?”

女鬼又点头。

沈无隅把罗盘收起来,又从包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朱砂在掌心,往女鬼眉心一点。

女鬼浑身一颤,脸上的青灰色褪去不少,露出本来面目——倒是个清秀的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这是帮你稳固魂魄的,”沈无隅把剩下的朱砂收回瓶里,“去吧,去义庄等着,明日天黑之前,贫道去给你超度。”

女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不用谢,”沈无隅摆摆手,“你要是真想谢我,等投胎之前托梦告诉你家里人,让他们给我送二十文来。”

女鬼被他噎得一句话没说出来,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了暮色里。

沈无隅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白影彻底不见,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大凶之日,果然不假。”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还没开张就先惹上案子,亏了亏了。”

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转身往镇子里走。

刚走出巷子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沈无隅被撞得退了两步,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他稳住身形,抬头一看——

是个男人。

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

好看得沈无隅愣了一下,心说这青云镇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号人物,他怎么不知道?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衫,布料看着不便宜,却被泥水糊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沾着尘土,像是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

但那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无隅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又低头看了看那人腰间——没佩剑,空落落的,倒是衣襟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兄台,”沈无隅开口,脸上堆起笑,“撞着您了,对不住对不住。您没事吧?要不要看看摔着哪儿没有?”

那人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沈无隅被盯得有点发毛,脸上的笑僵了僵。

“兄台?”

那人还是不说话。

沈无隅心里开始打鼓。这人看着不像普通人,该不会是哪家大门派的弟子,被他撞坏了脑子吧?

他试探着伸手,在那人面前晃了晃:“兄台?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人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沈无隅伸过来的手腕。

沈无隅心头一跳——好大的力气!那只手跟铁钳似的,他挣了两下没挣开。

“那个……兄台……”

“你身上,”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有妖气。”

沈无隅一愣。

那人盯着他,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你是什么人?”

沈无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钳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那人的脸,忽然笑了。

“贫道是算命的,”他眨了眨眼,“兄台,要不要算一卦?今日特价,只要二十文。”

那人没说话,也没松手。

沈无隅脸上的笑更深了:“不过贫道算卦有个规矩——先松手,后付钱。您这手劲儿再握下去,贫道这右手怕是要废,废了就不能给您算卦了。”

那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握着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很,被他一握,腕骨硌手,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不像习武之人,倒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慢慢松开手。

沈无隅活动了一下手腕,嘴里“嘶”了一声,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兄台打哪儿来?怎么浑身是血?”

那人垂下眼:“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沈无隅愣了一下,又打量他两眼。这回他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人眼神有些空,不是那种冷漠的空,而是——空白的空。

就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字的纸。

“兄台,”他试探着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那你还记得自己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吗?”

继续摇头。

沈无隅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还灿烂:“那正好,贫道正缺个帮手,你跟我走吧。”

那人抬头看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不解。

“你看啊,”沈无隅开始掰手指头算,“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去哪儿,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青云镇就这一条街,客栈只有一家,掌柜的姓周,脾气差得很,没银子不让住店。你有银子吗?”

那人摇头。

“那不就结了。”沈无隅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跟我走,包吃包住,不用你干活,偶尔帮把手就行。”

那人站在原地没动。

沈无隅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走啊。”

晚风拂过,带着夏夜特有的湿热。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巷子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落在那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那人看着沈无隅的背影,忽然抬脚跟了上去。

沈无隅走得慢,像是在等他。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沈无隅忽然偏过头来:“对了,既然你不记得名字,贫道给你起一个怎么样?”

那人没说话。

沈无隅自顾自地说:“你是从西边来的,就叫你阿西吧。简单好记,怎么样?”

那人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说话就当同意了,”沈无隅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阿西,走快点,再晚周屠户的铺子该收摊了,今儿个还没吃饭呢。”

阿西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人的背影。

夜风吹起那人的衣角,露出一截系在腰间的红线——红线上串着几枚铜钱,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无隅第三次回头催他,他才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身后,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上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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