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在江野指间微微泛着凉气,那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字迹,像一道诅咒,横在两人面前。
写上名字=变成校舍的一部分。
不写=被当成入侵者吃掉。
留不行,丢不行,写不行,不写不行。
彻头彻尾,为活人量身定做的死局。
沈阳看着那张纸,脸色微微发白:“它要的……是我们的‘名字’。就像红门医院里,答应名字就会死一样。”
“是。”江野眸色冷沉,指尖轻轻摩挲白纸边缘,“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规则,是名字。抱纸的小孩、递纸的老师、空白门牌、白纸……全都是在逼我们交出名字。”
名字一失,魂魄就被校舍锁住,永远变成门牌上的一抹空白,再也出不去。
沈阳心头一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教室门牌全是空白——
那些空白,都是曾经交出名字的玩家。
“那我们……怎么办?”沈阳抬头看向江野,眼底没有慌乱,只有全然的依赖,“我听你的。”
江野的心轻轻一烫。
在这种死局里,被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比任何力量都能击穿心防。
他握紧白纸,眼底闪过一丝冷锐:
“规则说‘写上名字才会成为校舍的人’,没说‘不能写别的’。
也没说,不能写我的名字。”
沈阳一怔:“你写你的?不行!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江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霸道,“我比你扛造,我的名字被盯上,我能挣开。你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的名字,只能我来叫,只能我来守,不能留在这种地方。”
沈阳脸颊一热,眼眶微微发红,轻轻点头,不再反驳。
他知道,自己争不过江野,也不忍心争。
这个男人,从红门医院到白纸校舍,一直把最致命的部分,抢过去扛在自己身上。
江野深深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情绪稳定,才将白纸平铺在桌面上。
没有笔。
他微微蹙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指尖摸到腰间的匕首。
“江野?!”沈阳猛地抓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用血写。”江野说得轻描淡写,“这里没有笔墨,只有血,能留痕,能认主,也能破局。”
沈阳心口猛地一抽,死死按住他的手,眼圈泛红:“不行,太疼了,我不准。”
看着青年紧张又心疼的模样,江野心底一软,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间破功。
他反手握住沈阳的手,低声哄道:“就一下,不深。你要是实在不忍心,等一下帮我吹吹。”
一句话,说得沈阳耳尖通红,心跳乱了节拍。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再阻止,只能紧紧抿着唇,眼眶红红地看着江野。
江野不再犹豫,匕首轻轻一划。
“嘶——”
指尖破口,鲜血渗出。
沈阳心口一紧,下意识握住他受伤的手指,轻轻吹了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江野身体微僵,低头看着他低垂的长睫、泛红的眼角,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
“别分心。”江野压下心头悸动,声音微哑,“我写了。”
他收回手,在白纸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野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鲜血落在纸上的瞬间,白纸微微发烫,原本刺骨的阴冷,竟一点点收敛、消散。
那层淡色的诅咒字迹,缓缓隐去。
没有异变,没有嘶吼,没有怪谈出现。
成了。
江野用自己的名字,扛下了白纸的诅咒。
沈阳长长松了口气,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江野给他用剩的绷带,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帮他包扎指尖。
“疼不疼?”沈阳小声问。
“不疼。”江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底笑意温柔,“有你吹过,一点都不疼。”
沈阳脸颊一热,不敢抬头,加快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日光灯管彻底熄灭,整栋校舍,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当前时间:18:00】
【白昼结束,校舍黑夜开启。】
冰冷的机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阴冷,回荡在每一间教室。
下一秒——
“咚……咚……咚……”
整齐、沉重、像是皮球落地的声音,从走廊深处,缓缓传来。
“啪嗒……啪嗒……”
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还有孩童嬉笑的声音,尖锐、稚嫩、却阴冷刺骨。
沈阳浑身一僵,紧紧抓住江野的胳膊。
阴阳眼全开,他透过黑暗,清晰地看到——
走廊里,无数个抱着白纸的小孩鬼影,从每一间空白教室里飘出来。
它们脸色青白,眼睛漆黑,怀里抱着的白纸,上面写着一个个模糊的名字。
它们在走廊里蹦跳、追逐、嬉笑。
而在它们中间,站着一个抱着白纸的小女孩。
正是红门医院里,唱童谣的那个。
她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沈阳和江野所在的教室。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找到你们了~”
小女孩的声音,轻飘飘穿透门板,钻进教室里。
教室里,后排角落的三个孩童鬼影,缓缓转动身体,面向两人。
它们怀里,也多了一张白纸。
整个教室,被黑影包围。
“来了。”江野眼神一沉,伸手将沈阳紧紧护在怀里,捂住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别听它们笑,别跟着唱,别看它们的脸。”
“它们在找没写名字的人。”
“我已经写了,它们会把我当成‘自己人’,不会动我。”
“但你——必须完全藏在我身后,一丝气息都不要露。”
沈阳立刻点头,紧紧靠在江野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彻底隐藏自己的气息。
江野将白纸揣进怀里,挺直脊背,坐在座位上不动,周身气场冷冽,将所有阴邪,挡在自己之外。
“啪嗒……啪嗒……”
脚步声,停在了教室门口。
教室门,没有被推开。
一只青白的小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两个模糊的字:
沈阳
她在找他。
她还记得他的名字。
沈阳浑身一颤,下意识往江野怀里缩得更紧。
“沈阳~”小女孩的声音甜腻阴冷,在门外轻轻呼唤,“你出来呀~我有白纸给你~
写上名字,我们一起玩~”
规则第八条:听到名字不答应,是死路。
规则第四条:接过白纸,是死路。
又一个死局。
江野眸色一冷,缓缓抬起头,看向门缝的方向,声音低沉冷冽,第一次主动打破安静:
“他的名字,你不配叫。”
“他的白纸,我替他接了。”
“我的名字,在这。”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白纸,举到门缝处。
白纸之上,“江野”二字,散发着淡淡的血光。
门外的小女孩,看到名字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是你……你这个抢名字的坏人!”
她怀里的白纸,剧烈燃烧起来。
走廊里所有孩童鬼影,都吓得往后退缩,不敢再靠近教室门口。
它们认名字。
它们怕江野。
“你护不住他!”小女孩尖叫,“黑夜还很长!我会一直叫他的名字!叫到他答应为止!”
“你可以试试。”江野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你叫一次,我毁你一张纸。”
小女孩怨毒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不敢硬闯,脚步声缓缓后退。
孩童嬉笑与蹦跳声,渐渐远去。
但两人都清楚。
她没有走。
她只是在等。
等江野松懈,等沈阳落单,等黑夜再深一点。
等一个,能把沈阳拖进白纸地狱的机会。
教室里恢复黑暗。
沈阳从江野怀里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江野,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护着我……”
明明他才是那个被标记、被盯上的人。
明明江野可以不管他。
江野低头,看着怀里眼眶通红的青年,心底一软,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湿意。
黑暗中,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我喜欢你。”
“从红门医院,你拉住我衣角那一刻,就喜欢了。”
“我护你,不是责任,是我愿意。”
一句告白,没有铺垫,没有华丽辞藻。
却在这片漆黑恐怖的校舍里,比任何星光都耀眼。
沈阳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滚烫,心跳疯狂加速,几乎要冲出胸口。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看着江野。
江野看着他呆愣的模样,低笑一声,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呼吸交织,温度升温。
“听不懂?”江野声音微哑,带着笑意,“那我再说一次。”
“沈阳,我喜欢你。
不是一时兴起,是生死与共的那种。
等出去之后,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以后,我护你一辈子。”
沈阳终于回过神,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不是害怕,是幸福到失控。
他伸手,紧紧抱住江野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我也是……江野,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拉住我的手,我就喜欢你了……”
告白声,轻轻消散在黑暗里。
窗外,小女孩的嘶鸣再次响起,童谣声再次飘荡。
但这一次,沈阳不再害怕。
因为他怀里,有他的光。
有他的命。
有他一辈子的依靠。
江野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眼底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
他低头,在沈阳发顶轻轻一吻。
“睡一会儿。”江野低声道,“我守着你。
天亮了,我们就离出去更近一步。”
沈阳乖乖点头,靠在江野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在这片恐怖黑暗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很长。
但他们,再也不是一个人。
而校舍最深处,那间唯一写着字的门牌房间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名字……绑在一起了……
下一场规则……
看你们,还能不能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