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沈阳是被冻醒的。
不是冬天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冷，是带着腐朽、潮湿、仿佛浸泡在尸水里的冷。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斑驳发黄、沾着褐色污渍的天花板。空气中飘着浓重的消毒水+血腥味+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呛得他瞬间咳嗽出声。
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这里是……”
沈阳撑着冰冷的地面坐起身。
他身上还穿着日常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手机、钱包、钥匙全都消失不见。
眼前是一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医院走廊。
墙壁惨白剥落，地面是灰绿色的旧地砖，地砖缝隙里嵌着黑乎乎、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门上的小窗黑漆漆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窗户往里看。
走廊顶端的白炽灯一闪一闪。
亮——暗——亮——暗。
每一次熄灭，黑暗就像活物一样扑过来。
沈阳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是普通人。
从出生起，他就有一双阴阳眼。
能看见鬼，能看见煞气，能看见常人永远无法触及的黑暗世界。也正因为这双眼睛，他从小被孤立、被害怕、被当成怪物。
而现在，他不用开眼，都能感觉到——
这里脏东西多得快要溢出来。
【叮——】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欢迎来到「无限规则游戏」。】
【当前副本：红门医院。】
【副本难度：B级。】
【副本任务：在红门医院存活48小时。】
【失败惩罚：直接抹杀。】
【请所有玩家仔细阅读医院规则。】
一行行猩红刺眼的文字，凭空浮现在空气中。
【红门医院生存规则】
1. 本院无红色大门，若你看见红色大门，立刻闭眼后退十步，不要触碰，不要注视。
2. 本院医生统一穿白大褂，护士统一穿粉色护士服。若你遇到穿黑色衣服的医护人员，不要交谈，不要对视，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3. 病房夜间22:00—次日6:00禁止外出，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离开病床。
4. 若你在走廊看到有人蹲在地上哭，不要安慰，不要靠近，假装没看见。
5. 电梯永远不能乘坐，上下楼只能走楼梯间。
6. 本院不提供红色药水，若你在病房发现红色药水，不要触碰，不要饮用，不要倒掉。
7. 不要与没有影子的人说话。
8. 若你听到有人在耳边喊你名字，不要答应。
9. 本院不存在13楼。
10. 遵守规则，你才能活下去。
最后一行字，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阳瞳孔微缩。
规则十条，条条致命。
这不是游戏。
这是吃人的地狱。
他下意识抬起手，手腕上多了一块淡蓝色电子表：
【玩家：沈阳】
【状态：正常】
【副本：红门医院】
【剩余时间：47小时52分】
现在是晚上 21:47。
距离夜间禁足时间，只剩13分钟。
“嘶——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恶作剧吗？”
不远处传来颤抖的男声。
沈阳转头望去。
走廊另一侧，站着一群和他一样茫然、恐惧的人。
一共11个。
有男有女，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沈阳一眼就扫完了所有人：
- 配角：宋暖（女，学生样，吓得快哭）、李婷（女，强装镇定）、陈砚（男，脸色发白）
- 路人玩家：陈小艺、宋文杰、苏菲、李大、李安、李娜、宋茜、黄虎、茹萍、狗蛋、慈安、静怡、文倩……（陆陆续续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在恐慌、争吵、不敢相信。
只有一个人例外。
人群最外侧，靠着墙壁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肩宽腿长，穿着黑色连帽衫，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骨锋利，眼神淡漠得像结了冰。他没有慌，没有喊，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完所有规则，指尖无意识地轻敲墙壁。
那股气场，冷静得可怕。
像是……对这种场景早已习惯。
沈阳的目光顿了顿。
这个人，不简单。
而就在沈阳看他的同一秒——
男人忽然抬眼。
漆黑的眸子，精准地直接锁死了他。
四目相对。
沈阳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太沉、太暗、太有压迫感，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男人薄唇微抿，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兴趣。
江野。
男人的名字叫江野。
从进入副本的第一秒，他就注意到了沈阳。
别人都在慌、在乱、在推卸恐惧，只有这个青年，表面平静，眼底藏着紧张，却异常清醒。
更奇怪的是——
江野能感觉到，这个青年身上，有一股极淡的、阴邪世界才有的气息。
“喂！你们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路人黄虎大吼，脸色涨红，“绑架？直播？我告诉你们，我不吃这一套！”
没有人回答他。
机械音再次响起：
【玩家已全部载入，副本正式开始。】
【祝各位——活着离开。】
声音消失。
“嗡——”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突然灭掉。
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半走廊。
“啊！”
宋暖吓得尖叫一声，躲到李婷身后。
“别叫！”陈砚低声喝止，“规则里没说不能叫，但乱叫肯定会吸引东西！”
众人瞬间噤声。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所有人。
“现、现在怎么办？夜间禁足快到了，我们要找病房吗？”路人陈小艺声音发抖。
“必须找。”李婷强作冷静，“规则第三条，22点后不能外出，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进病房。”
众人慌乱点头，开始四处找病房。
沈阳没有动。
他的阴阳眼，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能看见。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后，贴着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没有眼睛，只有黑洞洞的眼窝，嘴唇青紫，一动不动地贴着门，看着外面的活人。
它们在等。
等有人违反规则。
“你不找房间？”
低沉、清冷、带着几分磁性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沈阳猛地回神。
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冷香，压下了医院刺鼻的气味。
“在看。”沈阳低声回答，声音很轻，“这些病房……不太对劲。”
江野眉梢微挑。
他果然没看错。
这个青年，能察觉到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哪里不对劲？”江野问，语气平淡。
沈阳抿了抿唇。
他不能直接说自己能看见鬼。
说了，只会被当成疯子。
“门后有声音。”沈阳换了个说法，“而且规则里说，不能和没影子的人说话，你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
几个路人正准备推开一间病房门。
而那扇门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长发遮脸，浑身湿透，低着头，一动不动。
最恐怖的是——
她脚下没有影子。
其他人全都慌慌张张，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江野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淡漠无波。
他早就看见了。
但他没提醒。
无限流里，陌生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可沈阳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
“别开那扇门！你们旁边……有人！”
那几个路人一愣，转头看去。
空无一人。
“哪有人？你神经病吧？”宋文杰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吓唬人！”
“我没有吓唬你们，她真的在……”
沈阳急声解释。
可下一秒——
“咯咯……”
阴冷、黏腻、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笑声，突然在走廊里响起。
那个没有影子的病号服女人，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落。
一张浮肿、惨白、眼球突出的脸，露了出来。
“啊——！！！”
所有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鬼、鬼啊！”
“快跑！！”
人群瞬间崩溃四散。
沈阳脸色发白。
阴阳眼全开，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女人的皮肤泡得发胀溃烂，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身下拖着湿漉漉的水痕，所过之处，地砖都蒙上一层白霜。
她直直地盯着刚才想开门的宋文杰。
“你……想进我的房间……吗？”
宋文杰吓得腿软，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别、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女人缓缓伸出手。
指甲又尖又黑，朝着宋文杰的脖子抓去。
“救、救命！！”
死亡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动。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骤然上前。
江野动了。
他没有跑，没有慌，甚至表情都没变。
只是脚步一错，挡在了沈阳身前半步，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金属扶手，手腕一扬。
“嗤——”
扶手精准地钉在女人与宋文杰之间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阴气瞬间炸开。
女人动作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被灼伤一般，猛地后退，怨毒地盯着江野。
江野抬眼，眸色冷冽如刀：
“滚。”
一个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女人浑身颤抖，却似乎极其忌惮江野，不敢上前，只能死死盯着众人，最后缓缓后退，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危机，暂时解除。
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衣服。
沈阳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他抬头，看向身前那道挺拔的背影。
江野就站在他前面，不高不低的肩膀，恰好替他挡住了前方所有的阴冷与恐惧。
那一刻，沈阳心里莫名一烫。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
江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阳脸上，声音低沉：
“你刚才看得见她，对不对？”
不是疑问。
是肯定。
沈阳心头一震。
他对上江野漆黑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锐利，仿佛能刺穿所有秘密。
沈阳没有否认，轻轻点了一下头。
江野眸底，兴趣瞬间浓了几分。
天生能看见“它们”。
难怪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他能提前察觉危险。
有意思。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从现在起，跟着我。”
他看着沈阳，语气不容拒绝，
“别乱跑，别乱看，别擅自做决定。”
“我能让你活。”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沈阳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冷静、强大、神秘、危险。
却在这地狱一般的地方，给了他唯一的安全感。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叫沈阳。”
“江野。”
江野记住了这个名字。
也记住了这双干净、却能看见黑暗的眼睛。
就在这时。
【22:00】
手腕上的电子表，准时跳动。
机械音冰冷响起：
【夜间时间已到。】
【所有玩家禁止外出。】
“哐当——！！”
走廊两侧所有的病房门，同时疯狂震动起来！
“砰砰砰！”
“砰砰砰砰！”
门后，无数道黑影疯狂撞门、抓门、拍门！
尖利的哭喊声、嘶吼声、笑声，瞬间淹没整条走廊！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
沈阳脸色一白。
江野眼神一沉，一把抓住沈阳的手腕，拽着他往一间相对安静的病房冲去：
“进去！”
“砰——”
门被关上、反锁。
世界瞬间隔绝。
但门内，并不是安全区。
沈阳刚站稳，目光就落在了病房角落的桌子上。
一瓶红色的药水，静静摆在那里。
规则第六条：
本院不提供红色药水，若发现，不要触碰，不要饮用，不要倒掉。
而更恐怖的是——
病房天花板的角落，
一个浑身漆黑的小孩，正倒挂着，
用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静静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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