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衬托得屋里的气氛更加沉重。
男人握着那张信纸,久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每一个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神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林晚坐在对面,不敢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波澜,那是跨越了二十年的思念,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是迟到多年的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封信,是她写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晚轻轻点头:“我拿到的时候,就夹在这本书里。苏爷爷说,这封信放了二十年。”
“二十年……”男人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居然,迟到了整整二十年。”
他叫沈星辞,今年三十八岁,是一名建筑设计师,常年在国外工作。
而写信的那个姑娘,叫温晚,是他年少时的恋人。
二十年前,沈星辞还是江城大学的学生,温晚则是隔壁美术学院的姑娘。两人在拾光书店相遇,一个爱书,一个爱画,一见钟情,很快走到了一起。
温晚温柔安静,喜欢雨天,喜欢旧书,喜欢坐在书店靠窗的位置看书、画画;沈星辞阳光开朗,梦想着成为优秀的建筑设计师,带着温晚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风景。
他们曾在槐树下约定,等沈星辞毕业,就一起留在江城,组建一个小小的家,书架上摆满旧书,墙上挂满温晚的画。
那时的他们,以为爱情可以抵挡一切,以为未来一定会按照约定的样子到来。
可命运,总是充满了意外。
沈星辞的家庭突遭变故,父母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债务,为了不拖累温晚,也为了早日撑起家庭,他选择接受国外一家建筑事务所的邀请,远赴异国他乡。
临走前,他约温晚在拾光书店见面,想和她解释一切,想和她许下一个明确的未来。
可那天,他因为处理家里的琐事,迟到了。
等他匆匆赶到书店时,温晚已经不在了,只留下这本散文集,和这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的信。
他四处寻找,却再也没有找到温晚的踪迹。她像是人间蒸发一样,离开了江城,离开了他的世界。
后来,他在国外拼命工作,吃尽苦头,一步步站稳脚跟,成为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这些年,他赚了钱,还清了债务,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在雨天里,安静看书的姑娘。
他每年都会回到江城,来到拾光书店,问苏爷爷有没有温晚的消息,找那本她最爱的散文集。
一年又一年,失望一次又一次。
他以为,这封信,这本书,这段感情,都会永远尘封在时光里,成为他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直到今天,他在这家熟悉的旧书店里,遇见了林晚,看见了这本他找了二十年的书,和这封他念了二十年的信。
“我一直以为,是我当年的不告而别,让她伤透了心,所以她才不愿见我。”沈星辞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自责,“我恨了自己二十年,也找了她二十年。”
林晚听得鼻尖发酸。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外表清冷强大,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愧疚。二十年的等待与寻找,足以证明他的深情。
“苏爷爷说,她只是留下了信和书,没有说去了哪里,也没有说不回来。”林晚轻声安慰,“也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沈星辞苦笑一声,轻轻把信夹回书里,把书还给林晚:“不管她在哪里,我都要找到她。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他看向林晚,眼神真诚:“谢谢你,愿意把这本书给我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这封信。”
“不用谢。”林晚摇摇头,“我只是碰巧遇见了而已。”
这时,苏爷爷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两人面前,叹了口气:“都是命啊。当年小晚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受了很大的委屈。这些年,我也一直盼着你们能重逢。”
“苏爷爷,您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吗?”沈星辞急切地问。
苏爷爷摇摇头:“不知道。她没说,我也没敢问。只是她走后,每年都会给我寄一张明信片,没有地址,只有一句‘我很好,勿念’。去年,是最后一张,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沈星辞的心,微微一沉。
没有地址,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句“我很好”。
偌大的世界,想找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的人,谈何容易。
可他不会放弃。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林晚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忽然开口:“沈先生,也许我可以帮你。我是中文系的学生,平时时间比较多,也常来书店。如果有温晚小姐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星辞抬眼,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与感激。
眼前的姑娘,眉眼温柔,眼神清澈,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
“那就麻烦你了。”他拿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林同学。”
林晚点点头,拿出手机,和他互换了联系方式。
屏幕上,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星空,简单干净,和他的人一样。
备注:沈星辞。
林晚看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书里那些温柔的文字,想起那封旧信,想起窗外的晚霞。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生活,将会因为这个叫沈星辞的男人,因为这段尘封二十年的过往,而变得不再平凡。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因旧书而起的相遇,不仅仅是帮助别人寻找逝去的爱情,更是她自己,命运转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