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江市第七中学的操场今晚被灯光照得透亮。

元旦晚会的舞台搭在正中央，红毯铺得整整齐齐，音响里放着热闹的背景音乐。

台下乌压压坐满了人，各班划了区域，高一到高三混在一起，有人嗑瓜子，有人玩手机，有人拿着荧光棒瞎晃。

何栀岁坐在四班的位置，举着手机拍台上正在主持的人。

镜头里，那个穿礼服的女主持人笑得标准又灿烂，正在报下一个节目：“……接下来请欣赏，五班带来的爵士舞……”

她正拍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坐下，紧接着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贴到她背上。

“快快快，暖宝宝贴上！”

林意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跑过来的喘气声。

何栀岁放下手机，转身接过暖宝宝，撕开贴在大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冻死我了，幸好我没有穿裙子。”

林意欢从后面趴在她肩上，两只手伸过来环住她，整个人贴在她背上当人肉暖炉：“现在到哪个节目了？”

“到五班的那个爵士舞。”何栀岁指了指台上，“刚报完。”

林意欢瞄了一眼台上正在准备的几个人，又低头看看何栀岁的手机屏幕：“你拍谁呢？”

“主持的。”

“拍主持干嘛？”

何栀岁没回答，只是把手机又举起来，镜头对准舞台边上那个正在退场的男主持人。

林意欢顺着她的镜头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哦——”她拖长了调子，“拍许知安啊。”

何栀岁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没吭声，继续拍。

镜头里，许知安穿着晚会统一发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正低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蓬松的短发在灯光下软软的，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他好像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朝台下这边看了一眼。

何栀岁的手抖了一下，赶紧把手机放下来。

林意欢笑得不行：“他看到你了？”

“没有。”何栀岁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脸有点热，“他看的是大屏幕。”

“哦——大屏幕。”林意欢学她说话的调子，“大屏幕正好在你头上是吧？”

何栀岁没理她，伸手把暖宝宝往腿上又按了按。

台上，五班的爵士舞开始了。

音乐炸开，几个女生穿着亮闪闪的衣服跳得很卖力。

台下的荧光棒跟着晃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跟着瞎喊。

林意欢趴在何栀岁肩上，凑到她耳边问：“你什么时候上？”

何栀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了，还有三个节目。”

“紧张吗？”

“不紧张。”何栀岁说。

林意欢歪着头看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耳朵红了。”

“冻的。”

“哦——冻的。”

何栀岁没接话，只是看着台上跳舞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袄子袖口。

林意欢不逗她了，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三个节目快要到尾声的时候，何栀岁站了起来。

她把暖宝宝从大腿上撕下来，掀开毛衣一角，贴到里面的打底衫上——贴着皮肤，热热的，能管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脱袄子。

羽绒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淡黄毛衣。

她把袄子往座位上一扔，转身就往后面溜。

林意欢在后面小声喊：“你干嘛？不冷啊？”

“冷。”何栀岁头也不回，“但抱着吉他穿袄子，没法弹。”

她溜到班级最后面，曲阳正蹲在那儿守着两个大箱子。

曲阳是他们四班的班主任，三十出头，长得不高但人很精神，平时跟学生打成一片，所以私底下大家都叫他“老曲”。

“老曲。”何栀岁蹲到他旁边，“我的电吉他。”

曲阳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琴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把白色的电吉他。

他把吉他递给她，眼睛亮亮的：“亮瞎他们的眼，去吧。”

何栀岁接过吉他，把背带挂到肩膀上，一边调整位置一边嘟囔：“不要对你的学生有那么高的期待。”

曲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行了行了，快去。”

何栀岁站起来，抱着吉他，一路小跑往舞台侧面去。

淡黄的毛衣在夜色里显得有点单薄，白色吉他在她怀里一晃一晃的。

跑到舞台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靠着墙喘了口气。

台上正在表演的是最后一个节目之前的那个——一个男生在唱流行歌，唱得还行，但台下有点吵。

何栀岁站在侧台，把吉他扶正，又试了试背带的长短。

手心又开始出汗。

她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干。

台上的男生唱完了，鞠了一躬，跑下来。

何栀岁站在侧台，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吉他的背带，试了试琴颈的位置。

台上那个男生的歌快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她听到主持人走上去的声音，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报出——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高二四班的何栀岁，为大家带来电吉他《雨爱》。”

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许知安。

是他报的幕。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还在交头接耳，何栀岁没顾上这些，她抱着吉他，往舞台上走。

侧楼梯。

她往上走，他往下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一句很小声的话，轻轻的，像怕被别人听见——

“晚上放学请你吃好吃的。”

何栀岁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打在身上暖烘烘的。

她走到舞台中央，把话筒架调整到合适的高度，把吉他扶正。

台下，四班的方向忽然炸开一阵欢呼。

曲阳带着全班在喊她的名字，林意欢站在最前面，两只手举着荧光棒瞎晃，嗓门大得离谱。

何栀岁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

前奏响起。

刚开始那一秒，她的手有点抖。指腹贴着琴弦，能感觉到细微的颤动。

但前奏一过，她开口唱第一句。

“窗外的天气，就像是你多变的表情……”

声音出来之后，她忽然就不抖了。

台下，有人开始举手机拍照。

“长得真漂亮啊。”前排有人小声说。

“就是就是，等会儿去四班找一下她人，要联系方式去。”

“全开麦还弹吉他，真帅。”

这些声音她听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琴声，自己的歌声，还有心跳的声音。

许知安站在舞台侧边，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台上的人。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开始拍。

左侧拍拍，右侧拍拍，又跑到正面拍拍。

拍了几张觉得角度不对，干脆坐到地上，仰着头找角度。

一首歌的时间很快。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台下掌声比上场时热烈多了。

何栀岁鞠了一躬，抱着吉他往台下走。

许知安还坐在那儿，低头翻着相册。

他翻到一张照片，停下来。

画面里，她站在舞台中央，淡黄毛衣软软地裹着她小小的身子。

长头发随意挽了一个低丸子，碎发垂下来，法式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

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的，黑眼珠又亮又干净，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睫毛密密地盖下来。

鼻子小小的，翘翘的，秀气得像画上去的。

她抱着白色吉他，嘴唇因为唱歌而微微张开，话筒立在面前。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后台走去。

何栀岁从舞台上跑下来，怀里还抱着那把白色电吉他，淡黄的毛衣在后台灯光下显得有点单薄。

她跑到曲阳那边，小心翼翼地把吉他放回箱子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快快快，袄子穿上！”林意欢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举着她的羽绒服，劈头盖脸地给她裹上。

何栀岁被裹成一个球，只露着一张圆圆的脸，眼睛亮亮的：“我一开始还在那抖，后面享受得不行。”

林意欢帮她拉着拉链，嘴里念叨着：“废话，你练了那么久，当然享受了。”

拉链拉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眯，“对了，我跟你说，许知安老搞笑了。”

何栀岁眨眨眼：“怎么了？”

“他——”林意欢比划起来，“一会儿左边拍拍，一会儿右边拍拍，一会儿又跑到正面拍拍。后来嫌站着拍角度不好，直接坐地上了！坐地上拍！”

何栀岁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慢慢红了。

“我就说……”她声音有点小，“我怎么老是看到他的影子呢，我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林意欢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不行：“幻觉？人家就差跑到台上怼着你脸拍了，你跟我说幻觉？”

何栀岁没接话，只是把脸往羽绒服的领子里缩了缩。

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意意，陪我去个小卖部。”

林意欢立马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等离人群远了，她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坏笑：“怎么，怕你家许知安主持渴了？”

何栀岁捂着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什么叫我家的……”

林意欢看着她通红的脸，笑得更大声了：“也算是半个了。”

两人溜到小卖部。

何栀岁站在货架前，看了一眼茶π，又看看矿泉水。

一个是许知安平时爱喝的。

一个是解渴的。

她犹豫了两秒，把两个都拿了。

出了小卖部门，何栀岁掏出手机翻了翻，皱起眉头：“沈清礼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意欢凑过来：“你打个电话呗。”

电话接通，没一会儿沈清礼就小跑着过来了。

他接过何栀岁手里的袋子，一脸无奈：“我就是个跑腿的。”

何栀岁冲他笑笑：“谢啦谢啦，明天放学请你喝奶茶。”

另一边，许知安刚下台，正靠在墙边喝水。

沈清礼拎着袋子晃过来，把茶π递给他：“你家何栀岁让我送的。”

许知安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瞥了沈清礼一眼，慢悠悠地说：“这有小青梅就是好。哦对，忘了——你没有。”

沈清礼气得一把掐住他脖子：“我给你掐死算了！”

许知安被他晃得直笑，咳了两声说：“明天请你喝奶茶。”

沈清礼这才松开手，哼哼唧唧地整理领口：“你俩不愧是一起长大的，都说要请我喝奶茶。”

许知安挑了挑眉：“她也说请你？”

“对啊，明天放学。”

许知安想了想：“那我给你买点啥呢？”

沈清礼眼睛一亮：“我要吃淀粉肠，还有鸡腿！”

许知安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行，明天给你买。”

晚会散场，回到班级，何栀岁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愣了一下。

人呢？不是晚会散场了吗？

她坐下来，掏出手机随便翻了翻，余光时不时往门口飘。

过了一会，许知安提着几个袋子进来了。

他把一杯奶茶放到林意欢桌上：“你的。”

林意欢接过，笑得意味深长：“谢谢啊。”

许知安在何栀岁旁边坐下，一边把剩下的袋子放桌上一边解释：“我们去还礼服了，等散场店都关了，只能现在去。”

何栀岁撑着下巴，看着桌上那四个袋子，眼睛弯成月牙：“那许知安同学，请问这剩下的四个袋子——都是我的吗？”

许知安点点头：“都是你的。”

何栀岁开心地打开。

第一袋，奶茶，是她爱喝的那个口味。

第二袋，淀粉肠，还热着。

第三袋，小蛋糕。

第四袋，一个Hello Kitty的娃娃。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许知安看着她，声音很轻：“奖励何栀岁小朋友——成功突破自己，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何栀岁愣了一下。

然后她凑过去，歪着头，笑得特别甜：“那我下次还站在舞台上，还有奖励吗？”

许知安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有。”

何栀岁拿着那个Hello Kitty娃娃，转头就跟林意欢炫耀：“你看你看！”

林意欢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笑的。

何栀岁又把淀粉肠分给她一根。

许知安知道她喜欢吃淀粉肠，也肯定会分给林意欢，所以他买了三根。

许知安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喝一口奶茶，眼睛眯起来——他买的。

她咬一口淀粉肠，腮帮子鼓鼓的——他买的。

她举着那个娃娃，转头跟林意欢炫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也是他送的。

他看着看着，低下头，嘴角弯起来。

那种笑，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一章 奖励何栀岁小朋友

第一章奖励何栀岁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