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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嘴唇上那一点还在渗血的小伤口上。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串散落的佛珠。
看了很久很久。
尤里真的下山了,他在山下的酒店开了一间房,然后住了进去,打算第二天离开。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尤里刚洗完澡。
她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尤理“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张桂源“阿里。”
尤里整个人僵住了。
阿里。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
她的手指收紧。
张桂源“我回国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平平的。
张桂源“我想见你一面。”
尤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水滴从发梢滴落,落在锁骨上,顺着皮肤往下滑,凉得她一激灵。
她张了张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尤理“见我一面做什么?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就行。”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张桂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尤里没说话。
尤理“还有事吗?”
尤理“没事我就挂断了。”
张桂源“阿里。”
张桂源“我听你手下说了。”
张桂源“你现在在寺庙。明天我去接你吧。”
尤理“不需要。”
尤里的声音很冷。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张桂源“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去接你……”
尤里没有让他说完。
她按下挂断键。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她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床边,躺下去。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枕头旁边。
她闭上眼睛。
张桂源。
她的小叔。
不是亲的。
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爷爷的战友死了,留下一个孩子,爷爷把他接到家里来养。
她叫他小叔,叫了二十多年。
后来父亲死了。
宋青青带着那个男人和那个男人的儿子住进家里,把公司占为己有,把她送去国外。那段日子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父亲,没有家,连母亲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只有张桂源还在。
他在国外陪着她,照顾她,在她哭的时候给她擦眼泪,在她睡不着的时候陪她说话。他们住在那个小别墅里,她做饭他洗碗,她闹腾他纵容,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然后有一天,他走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就是忽然有一天,他收拾好行李,站在门口,对她说。
张桂源“我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问他为什么。
他不说。
她哭着求他别走。
他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她心上,砸出一个洞。
那段日子她什么都没有了。
家人,爱人,所有的一切,都走了。
她被全世界抛弃了。
尤里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还是那个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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