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面包车刚驶出山区,收音机突然滋滋作响,窜出个童声,拖着调子唱:“翻呀翻,翻花绳,翻出蝴蝶穿花裙;勾呀勾,勾个圈,谁先松手谁遭殃——”
歌声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张极按掉收音机,可那调子像生了根,在耳边绕来绕去。
“这歌……我小时候听奶奶唱过。”童禹坤皱着眉,“但后面没有那句‘谁遭殃’,就是首普通的翻绳谣。”
话音刚落,车窗突然蒙上层白雾,有人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绳结。张峻豪伸手去擦,指尖刚碰到玻璃,就被一股力道拽得往前倾——雾里的绳结竟像活了似的,缠着他的指尖往窗外拉。
“别动!”张泽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白雾里隐约浮出张小孩的脸,眼睛黑沉沉的,正咧着嘴笑。
车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白幡,上面缠着红绳,在风里扭得像蛇。路边出现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石头上翻花绳,见他们看过来,举起手里的绳结晃了晃,绳结是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翅膀上缠着根红绳,红得像血。
“她手里的绳……”陈天润突然出声,“和旧校舍宣传栏里贴的安全绳一模一样!”
众人猛地想起,旧校舍三楼的安全绳断过,当年有个学生摔下去,手里还攥着半截红绳。
面包车突然熄火,停在片荒地里。小姑娘不知何时站在了车门外,手里的绳结已经换成个圈,红绳在她指间绕来绕去:“哥哥们,来玩翻绳呀?奶奶说,谁先松手,谁就得留在这里陪我。”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脚下却拖着半截铁链,铁链磨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别跟她玩。”左航推开车门,手里攥着块石头,“这绳有问题。”
可已经晚了,穆祉丞的指尖不知何时缠上了根红绳,那绳子像有生命似的,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勒得皮肤发红。“我没碰它……”他慌了神,想扯断却怎么也扯不开。
小姑娘咯咯地笑,手里的绳结突然变成个网,网眼里渗出黑水滴:“我等了好多年啦,他们都说玩完这局就陪我跳房子,可绳子一松,人就跑了……”
“你是三楼摔下去的那个学生?”张极盯着她脚下的铁链,铁链上还沾着水泥渣,和旧校舍墙壁的颜色一样,“当年是有人故意弄断了安全绳?”
小姑娘的脸突然变得惨白,眼睛里淌出黑水:“是……是他说要教我翻绳,让我站在栏杆上够绳子……”
红绳突然收紧,穆祉丞疼得叫出声,手腕上已经勒出了血痕。张峻豪扑过去想帮他解开,却被红绳缠上了另一只手,两根绳子瞬间拧成一股,把两人往小姑娘那边拽。
“别松手!”张泽禹想起那首童谣,“她要的就是有人松手!”
他急中生智,从背包里翻出把剪刀,可红绳滑得像泥鳅,刚碰到刃就绕开了。小姑娘笑得更欢了,手里的绳结越变越大,网住了大半个车门:“快松手呀,你看他都快疼哭啦……”
穆祉丞的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没松劲。张峻豪另一只手摸到块碎玻璃,狠狠扎在红绳上——红绳突然发出尖叫,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露出里面缠着的头发丝,密密麻麻的,不知攒了多少年。
“是头发做的!”陈天润喊道,“用火!”
左航摸出打火机,刚凑近红绳,小姑娘突然尖叫着扑过来,铁链甩得“哐当”响:“不准烧!那是妈妈给我扎辫子的绳!”
混乱中,张极瞅准机会,一把夺过小姑娘手里的绳结。那绳结到了他手里突然软了下去,红绳松开,露出里面裹着的半块橡皮擦,上面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琳”字。
“是你的?”张极认出这是旧校舍里,那个总被欺负的小姑娘的橡皮擦。
小姑娘愣住了,眼泪突然变成了清水:“是……是琳送我的,她说等我学会翻绳,就把这个送给我……”
红绳渐渐褪去血色,变成普通的棉线,缠在众人手腕上的勒痕也慢慢淡了。小姑娘的身影越来越透明,铁链“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化作堆铁锈。
“她没骗我……”她看着手里的绳结,突然笑了,“原来真的有人不会松手呀。”
身影彻底消失前,她把绳结塞进张极手里:“这个给你,下次……下次再陪我玩翻绳好不好?”
面包车重新启动时,收音机里传来清晰的歌声,还是那首翻绳谣,却没了那句诅咒,只剩单纯的童声,轻快得像山涧的溪水。
张极摊开手心,绳结里的橡皮擦泛着淡淡的光。众人看着彼此手腕上渐渐消失的红痕,突然明白,那些缠着人的执念,或许只是没被接住的期待。
“谁先松手谁遭殃……”童禹坤轻声念着后半句,突然笑了,“可我们谁也没松啊。”
车窗外,阳光穿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在翻着绳结,织出片温暖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