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杨博文动作轻而快地把书本塞进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指尖攥着包带,微微用力。
他要赶去做家教。
这是他瞒着所有人找的兼职。
没有背景,没有依靠,每一顿饭、每一支笔、每一份资料,都要靠他自己一点点挣出来。
身旁的左奇函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杨博文单薄的背影上,看他把桌肚里的东西一一收好,看他连一张废纸都舍不得丢,看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自从那天午休替他出头之后,左奇函就多了一个习惯——
悄悄观察他的同桌。
他看得出来,杨博文不是高冷,是不敢麻烦任何人。
不是节俭,是真的拮据。
“你去哪?”
左奇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杨博文浑身轻轻一颤,转过身,睫毛垂得很低,声音轻得像风:
“我……出去有点事。”
他不敢说自己是去做家教。
自卑像一根细刺,扎在最软的地方。
他怕被同情,怕被看不起,更怕刚得到的一点温暖,因为自己的狼狈而消失。
左奇函没拆穿他,只是站起身,长腿一迈挡在他桌前:
“哪路公交?”
杨博文愣了愣,小声报了个站名。
“我顺路。”
左奇函拿起书包,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一起走。”
他根本不顺路。
只是看天色越来越凉,看这个小孩穿得那么薄,一个人背着旧包走进暮色里,实在放心不下。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秋风卷着落叶吹过来,杨博文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他校服里面,只穿了一件洗得变形的薄长袖。
左奇函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半步,替他挡了点风。
一路上几乎没说话。
杨博文走得很快,却很轻,像怕踩碎地面的影子。
左奇函就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公交站台时,最后一班能直达家教小区的车刚好驶来。
杨博文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上车了,谢谢你……陪我走到这。”
“嗯。”
左奇函靠在站牌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上车,“上完课,发消息。”
杨博文点点头,匆匆上了公交。
车子驶远,他还趴在车窗边,看见那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
左奇函是真的没走。
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
等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等的人。
家教的地方在老小区。
开门的是学生小宇的妈妈,依旧温和:“杨老师来了,快进来。”
小宇已经坐在书桌前,看见他就眼睛一亮:“博文哥!”
杨博文放下包,拿出提前整理好的讲义,声音温和又清晰:
“今天我们把圆的题型过完,你上次错得比较多。”
他讲得很认真,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是为了敷衍,是真的在珍惜这份能让他活下去的工作。
两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费。
结束时已经快八点。
小宇偷偷塞给他一颗巧克力:“博文哥,你辛苦了。”
小宇妈妈硬塞给他一袋热牛奶:“天凉,暖暖身子。”
杨博文捧着牛奶,连声道谢。
走出楼道时,晚风更凉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缩了缩肩膀,走向公交站台。
然后,他看见了——
昏黄的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低着头,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是左奇函。
杨博文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没想到,这个人真的会等。
从放学,到现在,近三个小时。
一个向来嚣张散漫、连上课都懒得听的人,就这么在冷风中,安安静静地等他。
左奇函抬眼,看见他,眉头微蹙:
“怎么才出来,冷不冷?”
杨博文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长这么大,除了院长妈妈,从来没有人,会在天黑之后,等他回家。
“你……为什么要等我?”他声音发哑。
左奇函移开视线,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语气依旧嘴硬:
“刚好没事干。天黑,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他不会说好听的,不会表达关心,只会用最笨的方式,守着这个让他心疼的小孩。
两人一起等末班公交。
杨博文捧着热牛奶,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
左奇函站在他外侧,替他挡住所有的风。
车来的时候,左奇函先一步扶了他一把,怕他被人流挤到。
车厢里灯光昏暗,两人并肩坐在后排。
杨博文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他看着冷,看着硬,看着满身是刺。
可只有杨博文知道,他的温柔,有多沉,有多真。
他们都是在无人拥抱的世界里,独自长大的孩子。
一个用刺伪装,一个用沉默躲藏。
而此刻,晚风轻轻,夜色温柔。
他们不用说话,就已经是彼此的岸。
公交缓缓驶向学校,灯光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
杨博文轻轻握紧了口袋里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