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爆从青岛国信体育馆的散场人潮中抽离时，手里还攥着那张SY区13排14座的票根。齿轮挂坠在掌心发烫，投影出新的日期——2019年8月25日，台风蜕变之战成团夜。

“等等，”她看着逐渐清晰的练习室场景，“这不是已经修复过的节点吗？”

台词本自动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上面的字迹却和之前不同：【时空裂缝会反复撕裂，直到根源被斩断。这一次，你只是观众。】

重庆的夏夜闷热得像蒸笼。时念爆穿着银河色应援袍站在长江国际十八楼走廊尽头，看工作人员抱着服装箱匆匆跑过。墙上的挂钟指向15：00，距离成团夜直播还有三小时。

走廊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耀文你慢点跑！鞋带又开了！”

刘耀文低头看脚上那双被踩过无数次的帆布鞋，不耐烦地蹲下身：“系了也是开，开了再系呗，反正又不会有人看我的脚。”

贺峻霖从他身后追上来，不由分说把刘耀文按在墙边，蹲下去替他把散开的鞋带重新穿进金属扣眼。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

“你系的方法不对。”贺峻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要先交叉再绕圈，最后打个死结。我妈说这样系，鞋带就不会松。”

刘耀文低头看着他，突然说：“贺儿，你今天话好多。”

“有吗？”贺峻霖的手指顿了顿，“可能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吧。成团夜之后，我们就要正式出道了。”

“废话，当然是七个人一起出道。”刘耀文理所当然地说，“不然还能是几个？”

贺峻霖没接话，把鞋带系好后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越过刘耀文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的公告栏。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海报，七个人的照片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但时念爆看得很清楚——海报的边缘正在卷曲，刘耀文和贺峻霖的脸，比另外五个人淡了那么一点点。

像褪色的老照片。

“小贺儿！”远处传来马嘉祺的声音，“来对一遍走位！”

贺峻霖应了一声，快步跑向练习室。刘耀文站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子，那是2017年贺峻霖送他的新年礼物。链坠是个小小的银色齿轮，内侧刻着七个名字。

“奇怪，”他自言自语，“今天怎么老觉得贺儿会不见似的...”

时念爆攥紧了手中的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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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倒计时两小时。

时念爆蹲在练习室角落的阴影里，看七个人一遍遍走位、和声、调整表情管理。宋亚轩在角落里含着润喉糖背歌词，张真源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定点pose，严浩翔和马嘉祺在讨论麦架的高度。

丁程鑫走过来，把一盒暖宝宝塞给刚跳完舞的刘耀文：“膝盖不疼吗？贴一个。”

“谢谢丁哥！”刘耀文撕开暖宝宝往膝盖上贴，突然愣住，“诶，这个背胶...”

“怎么了？”

刘耀文盯着暖宝宝背面那一小块区域，上面有一行模糊的字迹，被汗水洇得几乎看不清。他努力辨认：“好像是...写的名字...七个...”

丁程鑫凑过来看，刚想说什么，练习室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同一瞬间，贺峻霖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这个麦架怎么漏电啊？”

大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出去。

时念爆跟着跑过去，看到贺峻霖站在导播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冒火星的麦架。他指尖有一小块灼伤的痕迹，正皱眉甩着手。

“贺儿！”刘耀文冲过去抓过他的手看，“你傻啊，漏电的东西也碰？”

“又没多大事。”贺峻霖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刘耀文的拇指擦过他指尖的灼痕，突然说：“疼不疼？”

这个问题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贺峻霖愣了一下，看着刘耀文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你以前被老师打哭得嗷嗷叫的时候，我也问过你同样的话。”

“我才没有嗷嗷叫！”

“有，那时候，我们大家围着你我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就是有点想妈妈’。”

刘耀文沉默了。

他记得这件事。但他记得的版本里，那个关心他轻声询问的人，是没有脸的。

“贺儿，”他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忘记过你很多次？”

贺峻霖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把手抽回来，把那个漏电的麦架放到一边：“走吧，快直播了。”

导播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时念爆看到陈春会站在监控屏幕前，正在对着工作人员说话：“今晚投票通道的端口，优先接入另外五个孩子的后援会数据。另外两个...酌情处理。”

工作人员迟疑：“陈总，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他们现在的存在感本来就在下降。”陈春会头也不回，“等大部分人记不得这两个人，就不是问题了。”

时念爆的血一瞬间涌上头顶。

但她还没来得及冲出去，就被人拽住了手腕。回头一看，是贺峻霖。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半透明的身影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他看着她，轻声说：“别去。你冲出去，会被发现是时空修复员。”

“可是他们——”

“我知道。”贺峻霖打断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很平静，“我一直都知道。每次快要消失的时候，就能听见很多人的心跳声。有耀文的，有马哥的，有丁哥的...还有好多好多其他人的。”

他顿了顿：“那些心跳声里，有几个特别清晰的，一直在我耳边响了好几年。我知道那是谁——是那些熬夜给我们投票的人，是那些写信写到凌晨的人，是那些举着灯牌在场馆外等一整天的人。”

时念爆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贺峻霖看着她，轻轻笑了，“谢谢你。谢谢你替我记得，谢谢你替那么多人记得。”

他说完这句话，身影又淡了几分。

直播倒计时三十分钟。

练习室里突然传来争执声。

“这段双人舞为什么要改？”刘耀文的声音拔高了，“我和贺儿练了两个月，现在说换人就换人？”

工作人员为难地看向陈春会。陈春会走进练习室，语气温和：“耀文，这是公司综合考虑的决定。现在的团队配置更适合这样走位，你和峻霖的part会有更好的安排。”

“更好的安排？”刘耀文指着墙上的海报，“海报上我们七个人，舞台上只剩五个人，这叫更好的安排？”

“现在的市场反馈显示，五人的记忆点更集中。”陈春会依然很温和，“这也是为了团队长远发展。”

刘耀文的眼眶红了。他攥紧拳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贺峻霖站在他身边，明明身体已经透明到快要看不见，却还是笑着说：“耀文，算了。”

“算什么算？”刘耀文扭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凭什么算了？我们不是一起练习了三年吗？我们不是说过要一起出道吗？你鞋带开了我给你系，我膝盖疼你给我贴暖宝宝，这些凭什么算了？”

贺峻霖没说话。

刘耀文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银链子，塞进贺峻霖手里：“这个是你2017年送我的，上面刻着七个名字。要是今天之后只剩五个，这链子我不要了。”

银链子落在贺峻霖掌心，冰凉的金属突然开始发烫。

链坠上的齿轮缓缓转动，七个名字依次亮起金色的光。刘耀文愣住了——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旁边，贺峻霖的名字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

走廊里突然响起很多声音。

不是工作人员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遥远的，嘈杂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贺峻霖加油！”

“刘耀文未来可期！”

“时代少年团永远七个人！”

“我熬夜打的每一票都算数！”

“写过的信你们收到了吗？”

“我在！我一直都在！”

时念爆站在走廊中央，看着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弹幕，是微博超话里的帖子，是B站视频下的评论，是无数个深夜里粉丝们敲下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光点里都有一段记忆。

2018年的冬天，有粉丝在超话里写：“今天贺儿镜头只有三秒，我把他每一个表情都截屏了。”

2019年的春天，有粉丝发帖：“耀文膝盖受伤还在练舞，我哭了一整晚。”

2019年秋天，有粉丝在评论区说：“如果他们七个人不能一起出道，我这辈子再也不追星了。”

2020年的夏天，无数粉丝守着直播，手指放在投票键上，一遍遍刷新着网页。

贺峻霖低头看着手中的银链子，眼泪一滴滴落在齿轮上。

那些年他以为只有自己在默默承受的孤独，原来隔着屏幕，有那么多人在陪着他一起扛。

刘耀文突然抓住他的手：“贺儿，你听到了吗？她们都在。”

“听到了。”贺峻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一直都听得到。”

直播倒计时五分钟。

陈春会站在导播间里，看着突然紊乱的数据屏：“怎么回事？这两个人的存在感怎么在回升？”

工作人员慌乱地敲着键盘：“不知道，后台突然涌入大量数据流...这些数据来源很奇怪，不是现在的投票，好像是...好像是两三年前的？”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马嘉祺走进导播间。他身后跟着丁程鑫、宋亚轩、张真源、严浩翔——还有刘耀文，和他身边正在实体化的贺峻霖。

陈春会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你们不懂。”他终于开口，“这是公司的决定——”

“公司？”刘耀文打断他，“公司就是让粉丝熬夜投票，然后偷偷抹掉两个人的存在？公司就是让我们练了三个月双人舞，直播前半小时说换人就换人？公司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贺峻霖握住他的手，用力攥紧。

“陈总。”丁程鑫走上前，把一沓信纸放在控制台上，“这是粉丝写的信，我从公司仓库里找到的。上面有2018年的邮戳，有2019年的邮戳，还有2020年刚寄到的。她们写了三年，寄了三年，每一封都在问——刘耀文和贺峻霖还好吗？”

宋亚轩把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微博截图：“这是三年来所有提到‘七人成团’的帖子。三百万条，每一条都有时间戳，每一条都有IP地址。您可以说她们是少数，但三百万这个数字，您打算怎么解释？”

张真源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播放着一个B站视频：“这是粉丝剪的双人舞台混剪，播放量七百万。评论区每一条都在说——时代少年团永远七个人。”

严浩翔走上前，把一张泛黄的暖宝宝贴在控制台上。背胶上有一行模糊的字迹，是七个人歪歪扭扭的签名：“这是2017年我们七个人在旧练习室贴的。陈总，您可以说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但这个东西，它真实存在过。”

陈春会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做的决定，都是按照公司规定。”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规定可以改。”马嘉祺平静地说，“人心改不了。”

直播倒计时零分钟。

成团夜的直播准时开始。七个人站在升降台上，聚光灯打下来，照亮每一张脸。

刘耀文侧头看了贺峻霖一眼。贺峻霖也正好看向他，两个人同时笑了。

《全校通报》的间奏响起，七个人同时伸出右手，叠在一起。

“三、二、一——时代少年团，正式出道！”

彩带喷涌而出的瞬间，时念爆看到无数金色的光点从观众席上升起。那是弹幕，是灯牌，是每一个守候在屏幕前的粉丝的心跳声。

贺峻霖在欢呼声中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银链子。链坠上的齿轮还在微微转动，七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的星星。

刘耀文凑过来，小声说：“贺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没消失。”

贺峻霖笑着拍了他一下：“你也一样。”

直播结束，后台乱成一团。工作人员跑来跑去，七个人被簇拥着往休息室走。

时念爆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台词本，最后一页浮现出新的字迹：【第四个节点：2021年，《少年 On Fire》第二季录制后台。这一次，你要见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她刚要合上本子，突然发现扉页上多了一行小字，是她自己的笔迹：

【我不是一个人。我是所有陪他们走过黑夜的人。】

时念爆愣住，然后笑了。

她把那张Svip区11排23座的票根夹进台词本。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温柔的银白色。

鞋带另一端系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