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四月中旬，沈念慈负责的片区出了点事。

不是大事，但够烦人的。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几块老石头。工人没当回事，扔在一边继续挖。结果被一个路过的老头看见了，老头说这是文物，不能动，跑到县政府去告状。

县政府来人看了，说确实是老东西，可能是清朝的，让停工等鉴定。

沈念慈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工地和工人讨论下一个环节。陈主任打电话来，语气不太好。

她赶到办公室，陈主任把情况说了。她听完，心里一沉。

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泡在档案馆和图书馆，查县志、查老地图、查各种资料。终于查到，那片地清朝的时候是个小庙，后来拆了，但地基还在。那几块石头，可能就是庙的基石。

她把资料整理好，写了报告，提交上去。

文物局的人来看了，确认是清朝的，但不算特别珍贵，可以迁移。最后协商的结果是，石头送到县博物馆保存，工程继续。

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解决了。

那天她从工地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回到家，倒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他发的。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哭。她知道他忙，知道他来不了，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

四月下旬，田嘉瑞杀青了。

她是从热搜上知道的。营销号发了他在片场的照片，配文：【田嘉瑞新剧杀青，手捧鲜花笑容灿烂。】

她看着那张照片，他确实在笑，但那笑容和在她面前的不一样。那种笑是给镜头的，是给粉丝的，是给所有人的。不是给她的。

她想，她大概能分得清他的笑了。

晚上，他发消息。

日子忽然变得有盼头了。

她开始数着日子，等他来。每天上班都有劲，下班回家都会想，下周这个时候，他就在这儿了。

五一假期前两天，陈主任找她。

她算了一下时间。他说下周来，大概是五月初。如果她去杭州，时间就撞上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男朋友要来？说她不想错过见他的机会？但这些话，她不能说。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五一假期，他来了。

五月一号下午，她下班回家，看见他站在楼下。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身打扮。她跑过去，他把她抱进怀里。

他笑了，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县城五一也很热闹，街上人多，他戴着口罩，她挽着他的胳膊，像两个普通的情侣。

走到那棵槐树下，他停下来。

她抬头看，确实。树枝上长满了嫩绿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她笑了。

他们沿着河慢慢走，走到那座小桥上。桥上还有人卖气球，五颜六色的，在暮色里飘着。

她接过来，看着那个气球，忽然想起小时候姥姥给她买的那个。也是红色的，也是没两天就飞走了。

她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看电视。他靠在她肩膀上，她手里攥着那个气球的线，气球飘在天花板下面。

她看着他。

他松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她等着他。

她没追问。

晚上，她躺在他怀里，想着他没说完的那句话。他想什么？想公开？想让她去北京？想以后？

她不知道。但她想，不管他想什么，她都愿意听。

假期过得很快。

送走他，她回到家，看见那个红色的气球还飘在天花板下面。她看着它，忽然想起他说“飞走了再买”。

她笑了。

五月八号，她去杭州参加论坛。

论坛在西湖边上的一个酒店里，来了很多年轻人。听讲座、交流经验、参观项目，安排得满满当当。她学到不少东西，也认识了一些同行。

五月九号晚上，主办方组织去逛西湖。她跟着大家一起，走在苏堤上，看两边的湖水在夜色里泛着光。

手机震了。她拿出来看，是他发的。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脸红。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想他。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等她回去？还是等他来？她不知道。但那两个字，让她心里暖暖的。

五月十号，论坛结束。她坐高铁回县城。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想着这些天的事。论坛上听到的新观点，认识的新朋友，还有他说的那两个字——“等我”。

她忽然觉得，日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她只想着工作、画图、过好自己的日子。现在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份牵挂。

虽然见面的时间不多，虽然只能偷偷摸摸，但有他在，她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她拖着行李箱回到家，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空荡荡的。

她开了灯，把行李放下，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茶几上还放着那个红色气球，飘在天花板下面。她看着它，忽然笑了。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她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弯起来。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想着他，想着他说“等我”，想着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没关系。她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