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意难藏

顾府的书房，一向静得只闻翻书与研墨之声。

这日沈砚正对着一篇策论凝神落笔，顾晏之推门进来，手中还提着一卷新借的史籍。

“你这篇策论论民生，很有见地。”他随手放下书卷，目光落在纸上，微微颔首，“再打磨一二，今科乡试，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沈砚连忙起身：“全靠公子指点。”

顾晏之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开得正好的海棠，语气轻淡：“我在洛阳停留不了太久。等你稳定下来，我便要回京复命了。”

沈砚一怔。

他一直以为这位贵人会久居此地，乍一听要走，心中竟涌起一阵不舍。

“公子……要回京了？”

“嗯。”顾晏之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复杂，“有些事，终究要回去面对。”

他没有细说，沈砚也不便多问。

两人正说着，门外小厮轻手轻脚来报：“公子，苏府小姐在外求见，说是……送来几盒新做的点心。”

沈砚闻言，下意识看向顾晏之。

只见他眉梢微挑，似是并不意外，只淡淡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苏婉儿提着食盒走入书房。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浅杏色衣裙，未施浓妆，反倒显得温婉可人。一进门，目光便先落在顾晏之身上，脸颊悄悄泛红。

“顾公子。”她屈膝一礼，声音比平日柔了许多，“我家厨子新做了几样点心，特意送来给公子尝尝。”

顾晏之拱手回礼：“有劳苏小姐费心。”

苏婉儿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桂花糕、玫瑰酥、杏仁角，样样精致。她刻意不去看沈砚，只对着顾晏之道：“公子平日操劳，也该偶尔歇歇。”

“多谢小姐关心。”

短短几句对话，苏婉儿心跳得厉害，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她偷偷抬眼，望进顾晏之深邃平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有礼、有分寸，却唯独没有她期盼的那份波澜。

她心头微微一涩，强笑道：“既然公子收下，我便不打扰了，先告辞。”

说完，几乎是逃一般转身离开。

待她走后，书房重归安静。

沈砚看着顾晏之，忍不住轻声道：“苏小姐她……似乎对公子很是上心。”

顾晏之指尖轻叩桌面，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上心又如何。我身不由己，她心意再真，也只会耽误了她。”

他顿了顿，望向沈砚，语气郑重：

“沈砚，你记住。有些情，一动便是万劫不复。有些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回头。”

风穿过窗棂，吹动书页沙沙作响。

沈砚站在原地，似懂非懂，却分明从顾晏之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深埋的无奈。

而走出顾府的苏婉儿，靠在墙边，指尖紧紧攥着帕子。

方才那一瞥，她已看明白——

顾晏之心里，藏着她走不进去的远方。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甘心。

百万花丛再美，也抵不过他眼底一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