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城,还浸在料峭的春寒里。
连绵的阴雨刚歇,空气里浮着湿润的水汽,裹着街边香樟树的淡香,飘进临江路那家名为初隅的独立书店。
苏清然蹲在书架最底层,指尖拂过一本泛黄的旧书,指尖沾了点细微的灰尘。她微微蹙着眉,将书抽出来,扉页上一行娟秀的字迹被岁月晕开,却依旧能看清——愿所有奔赴,都有温柔开端。
这是她来初隅书店做兼职的第三个星期。
研二的课业不算繁重,她不爱热闹,也没什么社交,索性找了这家藏在老街区里的书店打发时间。书店不大,木质的书架层层叠叠,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书的轻响。
“请问,《城市考古手记》放在哪里?”
清冽的男声猝不及防闯入耳畔,像山涧融雪的泉水,干净又低沉,带着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却又让人忍不住侧耳。
苏清然愣了一下,才缓缓直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膝盖一阵发麻,她下意识扶了一把身旁的书架,抬眼看向来人。
男人站在书架前,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风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的头发是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一点眉骨,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五官生得极好看,却没什么笑意,眼神沉静,像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会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的长相。
苏清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收回目光,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起身的轻哑:“在社科区的第三排,左手边最上面的架子。”
“谢谢。”男人道了谢,目光却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女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边,脸颊透着一点因起身急促而泛起的薄红。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雨后的星光,看向人时,带着点淡淡的温柔,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顾延洲收回视线,按照她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清然靠在书架上,轻轻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心里有点莫名的慌乱。她向来慢热,对陌生的异性总有种天然的疏离,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有他的样子,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没再多想,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旧书,指尖却微微有些发烫。
没过多久,顾延洲拿着那本《城市考古手记》走了过来,放在收银台上。
苏清然抬眼,接过书,扫过条码,轻声报出价格:“三十八元。”
男人扫码付款,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胸前挂着的工牌——兼职店员:苏清然。
名字和人一样,清清淡淡,干干净净。
“经常在这里兼职?”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收银台前后的沉默。
苏清然指尖一顿,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嗯,没课的时候过来。”
“这里很安静。”顾延洲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很适合看书。”她回应着,声音依旧轻轻的。
付完款,顾延洲拿着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窗边,翻了两页。窗外的阳光渐渐暖了起来,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苏清然坐在收银台后,假装整理账本,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看向他。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手指轻轻捏着书页,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研读里面的内容。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又美好。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没有狗血的意外,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春日午后,在一家藏着时光的书店里,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本书,有了第一次对话。
苏清然不知道,这看似平淡的开端,会成为她往后余生里,最珍贵的起点。
她更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书店里的男人,会一步步走进她的世界,把她平淡如水的生活,搅得风起云涌,又用最温柔的方式,给她一生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