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客厅里静了几秒。

季父季母显然还在消化刚才的决定，而季尧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予梧，似乎在揣摩她坚持留下季明月的真实用意。

予梧没避开他的视线，也没再多看季明月一眼。她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二少爷既然回来了，是他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她这话是对着季父季母说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季尧。

“我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该懂的规矩都懂。以后季家的事，我会守好自己的本分，尽心尽力协助二少爷。至于其他不相干的闲事，我不会再插手。”

她没有用“辅佐”这么重的词，但“协助”二字，既给了季尧作为继承人的面子，也明确了自己的定位——她不是敌人，也不是退让，而是识时务的合作者。

季尧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像是认可，又像是觉得这场戏更有趣了。

他知道予梧不是善茬，但她此刻的姿态，恰恰是他想要的——识大体，懂进退。

“行。”季尧简短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份微妙的“合作”。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刚才那场决定命运的谈话结束了，每个人都回了房间，空气里还残留着压抑的味道。

予梧走到季明月的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明月，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静了几秒，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予梧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昏黄。季明月没躺下，就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被子的一角。

予梧没急着靠近，就站在门口不远不近的地方。

“姐……”季明月声音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头埋得更低，“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我以前……以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赶我走，行吗？”

她没提要回季家，也没提要当二小姐，现在的她，只求一个容身之所。

予梧看着她那副瑟缩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走过去，在季明月面前蹲下，视线刚好能与她平视。

“明月，我没说不要你。”

她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虚伪的煽情。

“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以前你是季家的二小姐，那是命。现在你不是了，这也是命，这个身份没了，就没了”

季明月眼泪啪嗒往下掉，拼命摇头：“那我怎么办……”

“你是一个人，不是季家的附属品。”予梧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二小姐这个头衔，丢了就丢了。以后日子怎么过，得靠你自己。在季家，你还是有个地方住的，但能不能活得像个人，就看你自己争不争气”

季明月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那股绝望的劲儿，好像稍微松了一点点

把季明月安抚好，予梧回房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个周末，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手机就震了起来。是倪伽。

“喂？”予梧嗓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出来喝酒。”倪伽在那头说，背景音很嘈杂。

“你不是感冒还没好利索么？”予梧皱了皱眉。

“好得差不多了，快，陪我喝两杯。”

“行吧。”予梧看了看时间，确实还早，“那你等我会儿，发个定位。”

“OK。”

挂了电话，予梧随便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她刚拉开门走出去，正好跟从隔壁出来的季尧打了个照面。

季尧穿着居家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予梧也没打招呼，径直下了楼。

半小时后，她推开烤吧的门。

陈劲生正跟几个男的推门进来，抬头的一瞬间，视线就定在了吧台前。

倪伽旁边站着予梧。

她穿了一身黑。挂脖的黑色吊带衬得皮肤很白，下面是条短裤配黑色高筒靴，外面随便罩了件宽松的外套。那股利落又冷淡的劲儿，哪怕在光线昏暗的吧台前，也让人没法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