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樊茵脸色一变，予梧那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破了她刻意营造的、高高在上的气场。

“你少在这儿拿法律吓唬人！”她声音尖了些，带着被当众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话还没完全落下，她手臂已经扬了起来，带着风，朝着予梧的脸就扇了过去。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夹杂着看好戏的兴奋。

但那只手没能落下去。

在它碰到予梧的前一刻，被另一只手在半空截住了。

是予梧。她动作比樊茵更快，也更稳，五指扣住了樊茵的手腕，攥得很紧。

樊茵挣了一下，没挣开。她没料到予梧力气不小，也没料到她敢还手。

予梧没松手，看着樊茵因为恼怒和意外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清晰地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她语速平稳，像在背诵条文，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你刚才说我‘造谣’，是诽谤。现在你想动手，是故意伤害。巴掌没落下来，算犯罪中止。如果落下来了，造成轻微伤，治安管理处罚。如果构成轻伤，就是刑事犯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樊茵，扫过她身后脸色开始发白的唐应荣，也扫过周围那些表情变得有些僵硬的男男女女。

“樊茵，”予梧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字字清楚，“你是想现在跟我去派出所，把‘造谣’和‘打人’这两件事，好好说道说道，还是带着你这些人，从这儿离开？”

胡同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街边模糊的车流声，和谁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声音

樊茵手腕还被予梧攥着，听到这番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确实被那些罪名和派出所唬住了一瞬，但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可能认怂。

“你少在这儿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她猛地抽回手，胸口起伏，声音因为强撑而显得有些尖锐，“吓唬谁呢？你以为……”

“哟，这儿挺热闹啊。”

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懒洋洋讥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插了进来。

堵在胡同口看热闹的人下意识让开了一条缝。

宋临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女生，都穿着六中的校服，表情不善。宋临本人则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在胡同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樊茵和予梧身上。

樊茵被打断，不耐烦地皱起眉，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生：“你谁啊？”

宋临没直接回答。她走到予梧和樊茵旁边，先是看了眼予梧，然后又看向樊茵，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我谁？”宋临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问题有点好笑，“高二三班，宋临。听说过么？”

樊茵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当然听说过。六中喜欢陈劲生喜欢得最高调、也最难缠的那个，就是宋临。她们年级不少人私下都议论过。

“哦，是你啊。”樊茵语气缓和了一点，但姿态没放低，“有事？”

“有事。”宋临点点头，目光在樊茵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瞥了一眼她旁边脸色难看的唐应荣，慢悠悠地说，“我听说，有人在这儿，跟我喜欢的人扯上关系了。所以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明说“我喜欢的人”是谁，但在场的，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明白。

樊茵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