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倪伽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等巷子口彻底空了，才转回身。

“你们继续，”她冲肖子强几人抬了抬下巴，声音没什么情绪，“我走了。”

她说完真的转身往外走，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远了。

巷子里静了几秒。

肖子强啐了一口，那股被人打断又晾了半天的火全拱了上来。他两步过去，朝着还靠在墙上的陈劲生就是一脚。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陈劲生整个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挺能扛是吧？”肖子强揪住他头发，把他脸扯起来，“那你他妈就好好扛着！”

陈劲生闭着眼，嘴唇抿得死白。

旁边一个跟班举着手机凑过来，镜头几乎要怼到他脸上。屏幕的光打在他满是血污和淤青的脸上，有种怪异的清晰。

就在快门要按下去的那一秒，陈劲生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黑得吓人，死死盯着镜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拿手机的跟班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肖子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

“行啊。”他冲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生招招手，“肖凯明，过来。”

被叫到的男生晃着肩膀走过来，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你不是能扛吗？”肖子强用脚尖踢了踢陈劲生的小腿，“那换个方式。给他‘明哥’跪下，磕个头，以后在学校里见一次叫一次哥，今天这事儿就算完。”

四周立刻响起几声口哨和哄笑。

肖凯明站到陈劲生面前，下巴抬得老高。

陈劲生一直偏着头，视线垂在地上，没看任何人。

“装死是吧？”旁边一个人上去揪住他衣领，把他硬拽起来。陈劲生踉跄了一下，肩膀塌着，但腿还绷着。

肖凯明凑近了些，都能听见他得意的呼吸声。

“来，”他说，“跪吧。”

“操！”肖子强一巴掌扇过去，“瞪你妈瞪！有本事叫人来弄我啊？！”

这一巴掌下去，其他几个人又围了上来。

拳脚砸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偶尔夹杂的骂声，在巷子里混成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停下来，喘着气退到一边，有人点了根烟。

陈劲生慢慢从地上撑起来，背靠着墙，一点一点把自己挪直。血从他嘴角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没倒

陈劲生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水泥地又冷又硬，硌得骨头生疼。他垂着眼，视线里是肖凯明那双脏兮兮的球鞋鞋尖。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得生疼。但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的，是刚才巷子口的光落在那张脸上的样子，还有那句没什么情绪的——“轮得到你说话吗？”

肖凯明嗤笑了一声，脚尖在他眼前晃了晃

“刚刚不是挺能扛？”他声音拖得老长，“现在不也照样得跪着”

肖子强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劲了

“行了，”他摆摆手，“走吧”

几个人晃晃悠悠地往巷子另一头走，脚步声和笑骂声渐渐远了。

陈劲生还跪在那儿，没动，直到巷子里彻底静下来，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刚才予梧站过的那个墙角

空荡荡的，只剩一截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