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遗物是记忆碎片

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洞口，在地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

桃芝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干草铺上，身上还盖着一张不知哪来的旧兽皮。老榕靠在旁边的洞壁上，正望着洞口发呆，听见她起身的动静才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担忧，有关切，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桃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那兽皮是哪来的，老榕说是尖罗昨晚让人送来的，还带话让她好好休息，今天不用去狩猎队。

桃芝点点头，靠坐在洞壁上发呆，脑海里那块刻着纹路的石头又浮现出来，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活过来一样在她眼前游动，怎么都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块石头这么在意，但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让她总想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老榕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说：“还在想那块石头的事？”

桃芝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老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也许有些东西遇见就是缘分，躲不掉的，但也不用急着去弄清楚，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桃芝知道老榕是在安慰她，但那些话并没有让她心里的疑虑消散多少，她闭上眼试着去感受脑海里那个波动，那波动还在，微弱却稳定，像一盏永远不灭的灯。

渊还在沉睡，但她能感觉到那个意识比前几天更强了一些，也许再过不久就能真正醒来，也许到那时候她就能问清楚那些纹路到底是什么，渊和那块石头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中午时分尖罗来了，端着一碗热汤和几块烤肉，脸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把吃食放在桃芝面前，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昨天的事她想了很久，那块石头上的纹路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后来终于想起来——很多年前那个狐族祭司脖子上就挂着一块类似的石头，上面也刻着差不多的纹路。

那老家伙说这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护身符，能保人平安，也能通灵，通什么灵那老家伙没说，但后来没过多久那祭司就失踪了，有人说是被仇家杀了，有人说是去了什么地方，总之再也没见过。

桃芝听得心里发紧，尖罗看着她那副表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用太担心，只是想起来有这么回事，未必就和那石头有关系，而且那石头现在还在石林里，她们也没带出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说完又叮嘱桃芝好好休息，明天狩猎队还要出去，然后起身走了。

桃芝端着那碗汤，一口一口喝着，心里却乱成一团，那个狐族祭司的事让她更加确信那块石头不简单，也更加确信那东西跟渊有关系，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渊醒来，等那些谜底自己揭开。

下午的时候桃芝走出洞穴，想去山顶的断崖边透透气，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通道时遇到几个鼠族，有的对她点头示意，有的只是看她一眼就移开目光，她一路往上走，走到最上面一层时忽然听见一阵争吵声从某个洞穴里传出来，声音很激烈，像是什么人在吵架。

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那争吵声中突然传来一个名字——独爪，她停下脚步，悄悄靠近那个洞口，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独爪的骨刺凭什么给她一个新来的？”一个尖锐的嗓音说，“那东西跟了独爪几十年，应该留给断崖的老人，她算什么东西。”

“尖罗给的，你有意见找尖罗去。”另一个声音说，听起来像是苔尾，“独爪自己也愿意给，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要不是她惹事，独爪能死？”那尖锐的声音更加刺耳，“我听说那天她愣在原地不动才让大家错失了逃跑机会，这种祸害留着迟早害死更多人。”

“够了。”又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威严，“独爪的事已经过去了，骨刺给谁是他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你们嚼舌根，再让我听见这些话，自己滚出断崖。”

那声音落下后，洞穴里安静下来，桃芝悄悄退后几步，转身快步离开，心跳得很快，脸上火辣辣的，她知道断崖里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她，但亲耳听见这些话还是让她难受。

她快步走到山顶，站在断崖边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望着那些在阳光下起伏的山峦和峡谷，深吸一口气，让风吹干眼角的湿意。

“别在意他们的话。”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桃芝转身，看见那个佝偻的老兽人正拄着木棍站在那里，还是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还是那副看透一切的样子，老兽人走近几步，也望着远处的山脉，缓缓说，“独爪的事我听说了，他用命换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互相埋怨的，你活着，就要好好活着，活给他们看。”

桃芝看着那个老兽人，想起她上次说的那些话，忍不住问:“您上次说我身上有股特别的气味，到底是什么？”

老兽人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像很久以前我在一个地方闻过的味道，那个地方叫……深渊之眼，是我们这一脉鼠族的圣地，后来被毁了，什么都没剩下，我也以为再也不会闻到那个味道，没想到在你身上又闻到了。”

深渊之眼，圣地，被毁，这些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桃芝心里某个锁住的角落，她想起渊说过的话，渊说自己是上古灵兽，被封印进系统，渊说一直在等一个人，难道等的那个人是她，难道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跟那个圣地有关。

老兽人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显得温和了许多，说“有些事情现在想不通就别想，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然后拄着木棍慢慢走远了，只留下桃芝一个人站在断崖边上，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脉，心里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桃芝回到洞穴时，老榕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躺下，望着洞口的月光发呆，脑海里那个波动突然跳动了一下，比之前有力得多，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块石头……是上古遗物……跟我……有关系……”

是渊，渊醒了，桃芝猛地坐起来，在心里疯狂喊着“渊，你醒了！”。

那个声音虚弱却清晰:“别……激动……我时间……不多……那块石头……是封印……的一部分……里面有……我的……记忆碎片……你……要找到它……”

“在哪里？还在那个水潭里吗？”桃芝问。

“不……会移动……它……选择了你……就会……跟着你……”渊的声音越来越弱，“小心……有人……也在找……它……”

然后声音再次沉寂，只剩下那波动还在跳动着，比之前强了一些，桃芝愣愣地坐着，望着洞口的月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那块石头选择了她，跟着她，可她没有带回来，还在石林里，它会自己跟过来吗，怎么跟过来？还有人在找它，是谁，为什么找它。

那一夜桃芝没有睡着，只是盯着洞口的方向，等着那石头真的会自己出现，直到天亮，什么都没有来。